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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名称】:封疆大吏-钟离昧.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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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封疆大吏-钟离昧.txt【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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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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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活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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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啊你,没长眼睛啊!”
“嘿,哥们,找死也别拉我垫背呀,哥们这可是私家车,破夏利,赔不起你多少钱,我给你个建议,你去找辆大单位的车,死得痛快,赔的又多,尸体特棒,吃嘛嘛香!”
“你小子是碰瓷的吧!嘿,你这样的人老子见得多了,信不信老子打个电话,叫一帮兄弟修理你,跟我玩这套,你还嫩点,也不打听打听这片谁敢跟我横,找死!”
先后三辆车子,疯也似地从四方省南方市办公室副秘书长马国平的身边开了过去。
“妈的,现在的司机,技术怎么都这么好?!”马国平真的不想活了,他想找辆车自杀,混点赔偿给老妈养老,没想到连续过去的三辆车,司机驾驶技术都超一流,都差一点把他撞死,却都千钧一发的躲开了!
“想死都难,这运气真是糟透了……”马国平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一声惨叫!
马国平下岗了,一个堂堂的地级市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居然无端端的下岗了,他真的不想活了!
马国平从二十岁大学毕业分配到南方市市委,就开始给市长秦毅当秘书写材料。
两年后秦毅市长给他安排了个市委副秘书长的位子,当时马国平非常的高兴,可如今想一想,那根本就是明升暗降,给别人腾地方罢了!
自己的老同学方小石做了市长秘书,这个方小石正是他介绍给市长认识的!
马国平就在副秘书长的位置上生了根发了牙,先后十三年他在副秘书长的位置上给五位书记、市长写过材料,凡是用过他写的材料的市委书记全都高升到省里了。
大家都夸他写的稿子详实、有开拓性、政治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全面而又稳妥、到位而不越轨。
市长、书记、副书记以及大大小小的领导全都夸奖过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轮到提干升官的时候,这些人就不约而同的把他拎起来扔到爪哇国去了!
马国平是谁呀?!不认识!
要论才干,马国平铁定是南方市委的第一大才子,而且本人无任何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不会跳舞、不会打牌摸麻将,从没摸过保龄球,也从没洗过一次桑拿浴进过一次洗脚房,标准的国家好干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被一个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坏透了的流氓无赖给顶替了。
这人叫李久旭,一没学历、二没军龄、三没任何特长,以前就是个街头混混,收保护费出身。
此人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来政府之前还因为嫖被拘留过半个月,后来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街道办事处工作,干了两年,因为赌博又被留职查看,两年后不但处分解除了,还成了江北区城西镇办公室副主任,还不到一年居然又入了党,入党的同时被提拔为办公室主任,紧接着成了城西镇的镇长,总之就像绩优股一样,一路飙升,最后就把马国平的窝给占了!
马国平在马路上死不了,也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的回到了办公室里,大概是想最后看看曾奋斗了半生的地方吧,谁知道,一进办公室,触景生情,突然心口疼,没等他反应过来,全身就不能动了,胸口像是堵了个秤砣,一点气也提不上来,这时候,已经半夜十二点了,大楼里一个人也没有……
第二天早上,新任办公室副秘书长李久旭大摇大摆晃晃悠悠的第一个来到办公室,他发现马国平的身体已经硬了,显然死了有一阵子了!
马国平就这样憋着一口气死了!
到死他也没想明白,怎么自己认认真真工作了十几年到头来会是这样一个下场,而李久旭这种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五毒俱全,无恶不作的流氓无赖,就能顶替了他的位置呢?!
阴曹地府中,马国平越想越不是滋味,决定找判官阎王问个明白!
在酆都城的那段日子,马国平整天嚎啕喊冤,城里的冤魂都喊冤,但没有一个比他喊得更响亮更声嘶竭的,鬼卒们看见他都躲着走,比唐僧的威还大!
马国平最大的特点就是文笔好,在喊冤的过程中,他也逐渐的摸索出了一些经验,喊冤不能干喊,因为喊冤的人太多了,所以一定要喊出特色,于是,他就把自己的冤情编成了一段顺口溜,每天痛哭流涕的喊叫:“兢兢业业几十年,不到退休誓不还,不想平地一声雷,忠臣良将造罢官,要问世间多不平,流氓无赖显高官!”
马国平不但喊冤,还把自己的事情写成了状纸,委托狱卒替他上诉给城隍、城隍在上诉给判官,一级一级的递到阎王的手里!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求!
狱卒当然不会白白的听他使唤,买路钱是少不了的,马国平把家里单位烧给他的纸钱,全都做了行贿的勾当。这是他生前不敢也不愿意做的事情。可是,这样做了之后,他发现本来很多难办的事情,竟突然间变的行云流水了!
马国平是死在单位里的,当天他还在副秘书长的位置上,所以,丧葬后事包括父母养老全都有政府善后,据他了解,他的丧事办得十分隆重,出殡那天,几十辆丧车有八辆摩托车仪仗队开道,满载着重重叠叠的花圈,密如旌旗的葬幔和臂带孝套的送葬者从政府大院徐徐出发。一路上,纸钱飘洒,大功率扩音器播放着断人肝肠的哀乐,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随着团团浓烟的升腾,铺天盖地的掠过整个城市……
市委书记和组织部李部长都用沉重的、几乎哽咽的语调朗读了他的悼词,悼词中肯定了他在岗位上这些年所取得的成绩……之后,书记带着这些听悼词听的快要睡着的家伙,找了一家南方市最豪华的宾馆,大吃大喝了一顿,大家充分发挥了化悲愤为食量的传统美德,胡吃海塞,有几个人居然喝的哇哇直吐……一顿饭就吃掉了几十万,这些钱都要算在已故副秘书长马国平先生的头上!
死都死了,马国平也不在乎这些了,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见阎王爷。
死在单位有死在单位的好处,至少纸钱都比别的鬼魂多好多倍。马国平就用这些钱,买通了狱卒,又通过狱卒买通了城隍,在金钱的推动下,城隍爷一身正气,秉公执法,亲自出马把状纸递给了判官。
马国平接着花钱,城隍爷接着出,于是“真诚”感动了判官,判官开出了一百万纸钱的价钱,马国平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市政府这些人对待死人还是挺够意思的,大概是那家‘寿衣店’是市长的亲吧,纸钱烧起来没完没了,整个头七都没断流!
判官说到做到,马国平百万巨款奉上,阎王那边立即就传旨召见!见面之前,城隍爷还找马国平谈了一次话,他语重心长的说:
“小马哥,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这些天我的腿都快跑细了,最后这一哆嗦,就看你自己的了,你以前的事情本官也了解一点,不行,你要改,不然,这一状你还是告不成,你要圆滑一点?”
马国平冷笑道:“圆滑是什么东西?”
城隍咳嗽了一声:“圆滑……就是那么个东西呗!”
白须黑袍的阎王坐在上面,说“堂下跪的是什么人?”
两边的鬼卒都转过丑怪的脸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国平!
马国平心想,这阎王哥哥长的可够帅的,鼻孔比陈天贵的鼻孔还大!
马国平正声说:“阎王爷,我叫马国平,是酆都城的冤鬼!”
阎王缕着胡须说:“你的状纸我看过了,文笔挺不错的,可是本王不明白,你见本王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让你的仇人下地狱吗?可是,你似乎没有专门的仇人,你让本王怎么为你做主?!”
马国平叹了口气说:“我就是不明白,像我这样的好人为什么不能升官发财,而很多坏人却官运亨通,我那么尽心尽的工作,怎么就混到这种地步,阎王爷您是无所不知的神,您能让我死个明白吗?”
阎王沉思了一下说:“本王跟你也说不清楚,这样吧,本王这里有一面‘三世镜’可以看到前生、今世、来世你自己先去看看,看完了回来再跟本王说话!”
马国平心想,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牛b的东西,赶忙说:“我还想看看李久旭的经历!”阎王点头道:“可以,去吧!”
马国平站在三世镜前,见一个鬼卒拿着一道令牌,大叫一声:“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来来去去,前世今生,有缘人报上姓名!”
马国平怔了一下,说:“马国平!”
一道金光闪过,跟着面前那面铜镜便像电视屏幕般打开了,马国平的一生,快速的在他眼前闪过,事无巨细,都有记载……
“我还想看看,李久旭!”
鬼卒铁青着脸,大叫道:“李久旭,开!”
跟刚才一样,铜镜里播放了李久旭的一生……
随着马国平的一声叹息,三世镜的屏幕开始闭合,鬼卒拉着他回到了阎王面前。
“怎么样,马国平,有什么启发吗?”阎王拉着长声说道。
“有启发,大有启发!”
“说来听听!”
马国平苦笑道:“李久旭和我最大的不同就是做人活泛,跟领导搞的关系好,所以,他成功了我失败了!”
阎王爷冷笑了一声,对两边的鬼卒说:“你们都下去!”
鬼卒撤走了,阎王走下神坛,指着马国平的脑门说:“你呀,榆木脑袋,到现在也没明白,告诉你吧,李久旭这个人最善于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尤其是在酒场上,能说会道,巧舌如簧,既能让领导听的心花怒放,乐不可支,又能让领导感到进退得体,不失身份。还有他一顿能喝七八两,中午喝了晚上接着还可以喝,所以领导们有了接待任务和重要的活动,都喜欢带上他,但这些都是次要的!”
马国平急忙问道:“那什么才是最主要的!”
阎王阴笑了一声说:“这些都是机密,本王不方便向你透露!”
马国平想起临来的时候,城隍嘱咐他的几句话,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张‘冥界银行’的存折,举过头顶:“这趟来阴间,没给大王带什么礼物,一点小意思,请大王笑纳!”
阎王打开存折一看,上面写着两百万钱,笑道:“行,小子,本王就破例指点指点你!”
马国平大喜道:“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阎王爷摆了摆手道:“知道为什么你的领导让李久旭接替你的工作吗?因为李久旭是个坏人……”
马国平愕然说:“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阎王笑道:“我这里有一本账册,你拿去看看,我给你说实话,别看你这两年在办公室里是个负责人,其实许许多多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清楚,或者干脆就不知道!你知道办公室那些大大小小的会议费、办公费、出差费、小车修理费、室内装潢费,办公用具费,还有各种各样的补助、补贴、名目繁多的开销、开支都是怎么运作的?这些钱一年几百万,从哪里出入,你不知道吧,可是李久旭他知道!
你再想想,那些市里的领导一年四季都住在最豪华的宾馆里,抽的是软中华,喝的是xo,靓小姐搓澡洗脚,湘妹子按摩桑拿,孩子们开的是奔驰宝马,上的是名牌学校,老婆用的是国际名牌化妆品,这些钱从哪里来?都要从李久旭这样的人手里过!
这种事情你干不了,而且上面也肯定不会让你干,所以,你就必须挪挪窝,给李久旭这样的流氓地痞腾地方,世道就是这样的世道,我这个做阎王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像你这个人,本来是个大好人,可如果你周围的人都是坏人,那你在坏人眼里还会是好人吗?自己好好想想吧……本王问你,你究竟是想做个好人,还是想做个成功的人?!”
“两者只能选其一吗?”马国平眼珠子发红嗓子眼发干!
“废话,说了这么半天你还听不明白,简直朽木不可雕!”阎王气的双脚起跳,想给他两耳光。
“我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原来我错了,我彻彻底底的错了,我把自己活的脱离了社会了,我无能我废物,如果老天能再让我活一次,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失败……”马国平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痛哭!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本那些不抽烟不喝酒的优点,原来就是他最大的“缺点”。
“你想重活一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阎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说。
“我想重新活一回,我要把今生的遗憾全都找回来,我的恋人、我的前途、我的名誉、金钱、地位,全都要赢回来,大王,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机会是靠自己掌握的,不是别人给的!”阎王意味深长的说。
“啊……这个……大王……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求大王慈悲为怀!”
阎王心想,这年头谁还会发慈悲呀,单看你有多少钱吧!商品社会嘛,就这德行,谁也没辙,老子也是跟着时代走,与时俱进地!
马国平把身上所有的存折都拿出来,折合在一起一共八百万钱。
阎王点了点头道:“你这人太蠢了,恐怕重新活一次,也活不出精彩来,这样吧,本王送佛送到西,赐你一杯瑶池御酒,这酒可以让你聪明十倍,变的八面玲珑,机敏过人,来,喝下去!”
马国平见阎王递过一杯酒来,酒香清冽而浓郁,想也没想,就喝了下去,酒一下肚,就觉得胸口火烧,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昏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只要有了钱,世上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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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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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国平,你可真行,愣是把自己累趴下了,没你这样当秘书的啊!当秘书怎么才叫当的成功?三等秘书只知道抄抄写写,提提包包,二等秘书就要先进的多了,既为领导端茶递水,还为领导设赌局,找情人,一等秘书你几时见过还要写材料?收收红包,帮忙搞垮主子的家庭,就可以大功告成,从此脱离苦海,运行天下了。谁像你一样,连个三等秘书都不如,咱们认了兄弟,我才跟你说这话的,你可别犯傻!”
马国平脑袋里昏沉沉的,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眼前有个人影在晃动,还不住嘴的跟他絮叨着什么!可是刚才他还在幽冥殿上跟阎王爷喝酒呢,这人会是谁呢,难道是酆都城的死鬼吗?这几天只顾着喊冤,跟着些死鬼也没交上朋友,会是谁呢?
“国平,马秘书,快醒醒吧,你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再不起来,就要天下大乱了,我可瞒不下去了!”
马国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本来一片空白的大脑,突然浮现出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李久旭、鬼卒、城隍、阎王,他的脑门上猛地窜出一层涔涔冷汗,像从恶梦中惊醒一般,蹭的坐了起来!
“我的老天,你可把我吓死了,诈尸呀你!”
马国平茫然若失的看着四周,到处都是白色,天花板、被褥、墙壁白的刺眼,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鬼地方。很明显,这不是枉死城,也不是阎罗殿。
“你终于醒过来了……”一个头发熨贴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小青年拍着他的肩膀惊喜的说:“哥们,你可吓死我了,真没想到你还有低血糖的毛病!”
“护士,医生,八床的病人醒了……”小青年冲着外面喊道。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迅速赶来,检查体温,量血压,一阵忙乎。有个脑袋锃亮的老大夫操着一口流利的陕西话问道:“感觉咋样?”
马国平呆了半天,看看自己的双手还有周围的人,突然喊道:“我还活着?!”
医生护士还有小青年哈哈大笑,“请不要太担心,你只是因为低血糖暂时休克而已,没有性命危险,低血糖的症状,在人群中非常的普遍,以后只要注意一下劳逸结合,加强体育锻炼,控制饮食,随身携带几块糖,就没问题了,好了,李司机,马秘书已经恢复正常了,在观察半个小时就能出院了,我还有几个病人,就不陪了!”
小青年握住老大夫的手,笑道:“多谢赵主任,您真是妙手回春啊!”赵主任笑道:“何足挂齿,何足挂齿!”领着一群小护士出去了!
“怎么样,感觉好点没?”小青年顺手拿了一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一脸戏虐的说。
马国平听他这么说,有点发蒙了,立刻定下心来,注意地观察着这张笑眯眯的脸,同时调动着脑子里所有的记忆信息,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应该在那里见过,却又吃不准!
“真的假的,傻了,我,李华,行了,别装了,我可告诉你呀,主子找了你一上午了,电话都快打爆了,还有江阴区的王区长,几个大人物都在等你呢……我都没敢说你好端端的晕了,单位要知道你低血糖,非开了你不可,赶紧的,上班去!”说着,把一部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扔到了病床上。
马国平的脑子里正在进行慢镜头回放,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一件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到一百度的事情----我重生了!这个年轻的李华,不就是后来升任了南方市工商局局长的家伙吗?自己刚调来的时候,他是秦毅市长的司机!
他怎么这么年轻?刚才的大夫叫他王秘书?这是怎么回事儿?一系列的问号,萦绕在马国平的脑袋里,使他继续保持了发呆的态势达二十秒钟之久!
李华实在受不了了,扯着嗓子冲着门外喊:“大夫,大夫,赶紧给他做个脑电图,我怀疑他刚才跌倒的时候,脑袋让门给夹了,要不就是送医院的半路上让驴给踢了,总之你们必须给他重新做一次检查!”
因为是市委的秘书,医生和护士都不敢怠慢,尽管赵主任打心底里觉得,马国平被驴踢了的可能性非常小,但还是拿着听诊器跑过来,往马国平的胸口上放!
“行了,行了,赵主任你们先出去吧,我只是有点头疼,恢复一会就好了,麻烦把门关上!”马国平像躲飞镖一样躲开了听诊器。
李华有些生气的说:“国平,时间不等人,不是我不心疼你,秦市长可真着急了,你要是明白过来了,赶紧给他回个电话,秦市长说了,让你半夜回来半夜打,凌晨回来凌晨打!”
马国平抱着脑袋,深深地吸了口阳气:“老李,我有点头疼,迷迷糊糊的,像发烧一样,对了,今天是那一年那一月那一天呀?”
李华没好气的说:“x年x月x日,我看你都累糊涂了,应该请几天假休息休息,就算你再怎么拼命,你主子也未必对你有多满意,官场上的经你还是没看懂啊!榆木脑袋瓜子”
马国平像被开水烫了一样,从病床上跳下来,失声道:“十年前……”
“我说你怎么一惊一乍的,十年前怎么啦?”
马国平惊觉自己失态,只好脸红着说:“十年前……我就立志,一定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我不会请假的!”说完暗自在心头抹了把冷汗,总算是对付过去了!
“嗯,有点红卫兵小将的意思,佩服,佩服!”李华冷笑着说:“赶快开机吧,先给秦市长回一个,然后给王区长回一个!”
要是以前的马国平,听完这话,一定毫不迟疑的打开手机给市长回电话了,可他迟疑了一下,又把手机合上了!
依稀记得,当秘书期间,和李华的关系一直都是不错的!
“什么事这么紧急,你先给透露透露!”
李华道:“上午你晕了,所以不知道,刚才市政府有人上访,点名要见秦市长,你也知道市长跟书记都去省里开会了,白副市长和李副书记又下乡去了,整个市政府没人主持工作,当然就要找你了!”
“不就是上访吗,能有多着急的事?”马国平觉得有些不解,市政府门口那天没有几个上访的,市长什么时候亲自接见过,怎么今天这么认真了?
“这次的事儿和以往不同,挺棘手的!”
“什么事儿?”
“还不是红光纺织厂的事儿,两百多个纺织厂的复员转业军人,现在还在市政府门口站着呢,他们说谁来了也不行,谁说了也不算数,就要等秦市长,秦市长什么时候接见他们,他们什么时候离开。”
马国平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钟了,“现在还在?”
“还在。从上午一直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了,一直也没离开。”李华叹道:“他们都下岗了,好几个月都领不到生活费,中午连方便面也舍不得吃,还有一个残疾军人,晒得都晕过去了!”
王文接着说:“还有王区长的电话,也跟上访有关系!他说据可靠消息,有好几个村的农民合计好了,关于江阴区上古镇外商非法占地的事情,再没有领导出面,他们明后天就可能到市委市政府门口去请愿,王区长说,大概有三四千人,说不定还会更多,这不成了农民暴动了吗?你说,市长在省里还能坐得住吗?你可别忘了,这次主子们在省里开的会议主体就是《如何发展农村以及国有企业经济问题》,这个乱子要是闹起来,可不得了!你倒好,偏偏在这个时候晕了!”
拥有前生记忆的马国平可不是生瓜蛋,他立即就觉得不对劲了,不悦地说:“这是市委办公厅的事情,应该赵刚秘书长出面解决,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呢!”
“赵秘书长说了,这都是秦市长主管的事情,他平时也不是很了解,他们不好出面,只有跟你商量过后才好表态!”李华冷笑着说。
“纯粹是屁话!”马国平差一点就火了,但一股冷气突然冲入他的脑际,使他冷静了下来,发火没有用,问题已经出来了,只有想办法解决,才能获得领导的信任与提携!挑战固然让人有压,但也是上位的好机会!
“信访办的人也不管吗?这么热的天出了事儿怎么办!”
李华苦笑道:“一帮吃闲饭的,管得了什么,能躲的都躲了,实在躲不开的,站出来说话也不顶事,大家都等你唱大戏了!军人们这会儿正站在门口唱歌呢!”
马国平心想,这群王八羔子明明就是推卸责任欺负他这个“老实人”,行,老子就陪你们玩玩,看看我马国平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任人宰割!
“开锣!”马国平认认真真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发现自己居然穿着一套灰不拉几老气横秋的夹克,不管是远观还是近看,像锅炉工多过像市长秘书!
这怎么行,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方面一定要尽快改善,不然休想在人前抬起头来!
马国平发现,自从喝下了瑶池御酒之后,自己的思维方式完全改变了,脑筋也比以前灵活了许多。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马国平和王文驱车来到政府大门外的时候,正好听到这首嘹亮的军歌!
李华直接把车开进了市政府大院。
“看这阵势,跟搞兵变差不多,你可小心点!”李华幸灾乐祸地说。
政府大楼门前蹲着两个是狮子,侧面有一片绿化带,绿油油的草坪上摆着数十盆景,几株铁树,三四条大理石的长椅。
复员军人全都站在绿化带和石狮子之间鹅卵石精心铺成的弯弯小路上,没有一个坐着的,连个靠着石狮子的都没有。五点多,暑气虽然散的差不多了,但从一阵阵熏风的余威中仍可感受到太阳炽热中天时的威!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挺过来的!
“同志们,我是秦市长的秘书,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反应,我可以代表秦市长给你们答复,但前提是你们一定要相信上级组织,相信党委领导!”马国平高举着双手走过去,挨个和那些复员军人握手!
“秘书同志……”
“我姓马!”
“马秘书……”说话的这人又粗又壮,紫红色的四方脸上长了一副扫帚眉,虽然站了一天,说起话来仍然中气十足,有板有眼:“不是我们瞧不起你,你根本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我们今天一定要见到秦市长,不然,就不走了!”
“但总要说说问题吧,要不我也没法向市长汇报?”马国平微笑着说。
“我们都是粗人,说话喜欢直来直去,马秘书您别见怪,我们也不想来麻烦市长,可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厂里已经连续半年没发生活费了……七尺高的汉子,说着说着,竟然热泪盈眶!
“为什么不找厂领导,他们不管你们吗?”马国平镇定的问,在机关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识过了,岂会被这点小事吓倒!
“常厂长说厂里没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听说,前一段时间,厂里向私营企业转让了一些设备,搞了不少钱,可领导就是扣着不发,我们也没辙!”
马国平微微的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这样,你们先回去,等我了解一下情况,三天之内,一定给你们答复!“
“不行!”队伍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大家立即躁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说:“别想三言两语把我们骗了,今天秦市长要是不出面,我们就一直等下去!”
“信访办的人没告诉你们吗,秦市长去省里开会了,下个星期才能回来!”马国平尽量的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很亲切:“大家都还没吃东西吧,你们几个过来一下!”他伸手招呼门口的保安。
三四个保安赶忙跑过来。
马国平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交给保安队长:“快去,买点面包火腿矿泉水,让大家先填饱肚子……”保安队长点头哈腰,扭头就走,“等等!”马国平表情严肃,厉声说:“水,一定要冰镇的,钱不够回来朝我拿!”
“马秘书,这……这怎么好花你的钱呢!”刚才那汉子一把握住了马国平的手。
马国平在他手上拍打了两下说:“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经过马国平的一番攻心,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了,但复员军人们铁了心要等秦市长回来,无论如何也不离开!只是不唱军歌了!
马国平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看到李华在大厅里跟他招手,赶忙走过去说:“干嘛?!”
李华出主意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打电话让秦市长回来吧!”
马国平心想,打电话让市长回来容易,但,从此之后,只怕自己再也得不到市长的信任了!他沉思了一下说:“红光纺织厂的厂长是谁呀?”
李华苦笑道:“你连他都不知道,不就是南方大酒楼的大老板常中人吗??他儿子‘常冒’是本市有名的地痞,黑白两道人人俱他三分!”
“肥的流油!”马国平点了点头,喃喃的说。
李华说:“你不会是打他的主意吧,别想了,他说一句没钱,市长也没辙,除非让税务局查账,但那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儿,真要查到他脑袋上,账本早就变样了!”
马国平突然冷笑了一声说:“今天这事儿,还非得从他身上下手不可!”
李华显然是不愿意招惹这个常中人,咳嗽了一声说:“刚才李部长说要用车……我就不陪你了!”
马国平看着王文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心想,富贵险中求,别人把常中人看成是烫手的山芋,老子却把他当做是砧板上的鱼肉!
其实就在方才一转念间他已经有了主意,在心里琢磨了一遍,拿起电话拨通了消防队队长的电话号码:“喂,哥,我,国平,有个事儿啊,你带人到南方大酒楼去一趟,让他们停业整顿一下……什么不好惹,没事儿,一切有我呢,这是市长的意思,放心吧!好,就这样!”
现今的娱乐营业场所,最怕的就是消防队,去了就查,火灾隐患太严重,分分钟就能让你停业整顿!你想想,什么样的酒店会没有火灾隐患,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不动火,光做凉菜!
马国平的表哥在消防队当队长,他立即就想到了这一层,脑子活泛的,连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果然没过一个小时,一辆奔驰轿车开进了市政府大院,常中人挂着个政协委员的牌子,车子可以随便出入。
常中人满头大汗,离着老远就伸手:“马秘书,我大马大秘书,您看我是那里做的不好了,这是怎么话说的!”
常中人高大魁我,大方脸棱角分明,长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亮晶晶的宽阔前额,常年戴一副方框墨镜,胸前扎一条鲜艳的红领带,天生一副大人物的德行。
马国平装傻充愣,常中人刚把手伸过来,他已经两只手迎了上去!
“常大老板,那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有事儿,现在机关都下班了,有事儿您还是明天来吧!”
“哎呦喂,我的马大秘书,您就别逗我了,我都快急疯了……”
马国平一装到底,谈笑风生的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天塌下来啦?!”
常中人看了看站在石狮子旁的复员军人,心里突然就有了几分明白,把马国平拉到一边说:“马秘书,您可是个厚道人,您倒是给我撩个实话,我姓常的,那里开罪了您,我给您赔罪还不行吗……”
马国平脸色一沉,不高兴地说:“越说越离谱了,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开什么玩笑!”
常中人叹了口气道:“马秘书,我常中人是个明白人,我知道您为什么让消防队封我的店,不就是因为这几个闹事的工人吗?行了,我也不跟您多说了,这几个人的生活费,我立马发给他们,您抬抬手,让我过去行吗?”
马国平一本正经的说:“你能解决职工的生活问题我很高兴,至于,消防队的事情,我现在还不了解,不过,我会打电话去了解的!”
常中人红着脸,拱手说:“行啦,那我也不打扰了,告辞啦!”
“哎,你们,跟我回厂里领钱,快点!”
马国平微笑着对复员军人挥了挥手说:“去吧,你们的问题解决了,不用等秦市长回来了!”
那黑大汉猛地窜到马国平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马秘书,你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张大彪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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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父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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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刚一打通,没等马国平说话,秦毅市长便嚷了起来:“你这个小马,怎么搞的,居然一天都不开手机,你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知不知道市政府出了事情……”市长怒不可遏的说“你给我好好的听着,今天的事情,你要负全责……”
“市长,事情已经解决了……”马国平不疾不徐的说,他知道越是这种情况也要镇静,一不能顶嘴,二不能慌乱。
“什么,解决了?!我警告你,你说这种话可是要负责任的,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信口开河的后果很严重……”
“是的,市长,我知道信口开河的后果,我怎么敢跟您撒谎呢,事情真的已经解决了。而且,我这一天之所以关机,就是为了尽快的解决这件事情,我跑了很多地方,社保部门、街道办事处、红光纺织厂,经过一次次的磋商,终于是把事情解决了,现在那些复员军人已经回家了……大家都表示感谢政府,感谢市长!”马国平诚恳的说。
“哦,听你这话倒不像是假话……看来我是错怪你了,呵呵,小马呀,这次做的不错……工人们一定很感激你吧?!”
“不,不,我一个小小的秘书,能有什么作为,一切都是以您的名义办理的,没有秦市长的英明领导,这件事怎么可能如此顺利的解决呢!军人们走的时候,都一连声的让我向您致敬呢!”
秦毅笑了笑说:“也不能这样说,你的表现也不错,这一点我心里有数,对了,听江阴区的王区长说,有些农民要闹事,你能解决吗?千万不能闹起来,实在不行,我还是回去吧!”
马国平沉吟了一下说:“市长您日理万机,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可以了,我会办妥的!”说这话的时候,马国平心里也在打鼓,其实他根本不了解江阴区的情况,能不能解决完全没把握,但是,前生的经验告诉他,机会难得,要取得市长的信任,做个“一等秘书”就必须把这件事情办好!
放下电话后,已经是夜间十一点了,马国平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不停地踱步,也不知道踱了多少遍,所走的路,只怕可以从南方市到北方市了。一直到十二点,他仍然一筹莫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外商占地的事一定有内幕,王区长没有把全部的事情说出来。
“不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在这里发愁也是没用,必须和王区长见一面!”想到这里,马国平把手机装进兜里,快步的走出了办公室,在政府大门外截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江阴区去了。
从市区到江阴区一百公里有余,搞了搞价钱,结果让马国平吃了一惊,十年前的价格令人难以置信的便宜,司机只要了两百元钱就把他送到了地方,而且,态度很好,估计如果没有门挡着,能直接把车开到王区长的床上去。十年后,价格应该是此刻的三倍了。
马国平站在王区长家门外有些踌躇起来,已经一点半钟了,现在敲门合适吗?抬起手来,刚要落下去,又想,是用手指关节轻轻的叩门,还是用手掌轻拍?其实在官场上,敲门可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普通人不懂,但混迹官场十几年的马国平可是一清二楚的。面前的门,是属于区长的,还好办一点,假如是秦市长的门,那就更要谨慎了!
马国平沉思了一下,心想,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吧,干脆就直接用指关节叩门。出乎意料,屋里立即传来了脚步声,有人问了一声:“谁呀!”
声音很熟悉,应该是王区长。重生前马国平和他就是老相识了,笑道:“王区长,我是小马!”
门开了,王区长吃惊不小:“马秘书,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呀!”
马国平见他穿的很整齐,一边向里面走一边奇怪的问:“区长大人,怎么穿的这么整齐,是正好打算出去,还是刚从外面回来?!”
客厅里浓烟滚滚扑面而来,马国平被呛得咳嗽起来,王区长赶忙推开了窗子,笑道:“错了错了,既不是打算出去,也不是刚从外面回来,而是,没心思换衣服!”说着连忙摆手,请马国平坐。
马国平发现沙发对面茶几上的烟缸里,烟头已经快溢出来了,皱眉道:“怎么抽这么多烟,这可不利于健康!”
王区长住的是套大约一百十三多平米的四居室,全套的红木家具,全套的家用电器,全套的家庭影院,室内装潢更加富丽堂皇,脚下铺的是三百块一平米的罗迪森高级艺术地板,墙上贴的是越南顶级黄花黎,窗口下有一盆极其名贵的泰国大叶檀,在微风下沙沙的晃动。
仅凭这些,马国平就可以肯定,王区长不是个清官,外面有传言,说他什么人的东西都敢收,多么烫手的钱都敢拿,看来,此言非虚!逢年过节的,他家门口总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听说有一次送礼的人真的就把门框给挤折了!若是前生,马国平是绝对不愿意和这种人接触的,可是现在的他却不作如是想,自己想要升官发财,一定要和王区长这样的人交朋友,官官相护,说的是谁?还不就是王区长这种人吗,你护着他,他自然要护着你的。
“老弟,你可来了,我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都要急死了,这件事要是不解决,我哪里还有心思换衣服睡觉啊?”王区长递了一根极品云烟给马国平。
“对了,对了,马秘书是烟酒不沾的,好干部,好干部!”王区长笑着把手缩了回去,啪的一声打火机响,给自己点着了一只!“我实在是没辙了,这次恐怕连乌纱都保不住喽!”
马国平失笑道:“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谁说我不抽烟,我烟瘾大着呢!”说着自己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王区长愣了一下,忙伸过手来,给他点上了。
马国平的确不会抽,不过他看别人抽过,而且自己也会喘气,估计抽烟也就是那么个原理,于是试着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喉咙里下去,又从鼻孔里喷出来,脑子里登时嗡的一声响,有点眩晕,人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马国平心想,要摆脱十年前的困境,必须克服以下缺点:不抽烟、不喝酒、不打保龄球、不洗桑拿浴!这些都是官场上致命的硬伤,必须彻底改掉,第一步就从吸烟上着手吧!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说句实在话,不就是几个农民吗?你一个堂堂的区长,还压不住他们,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咱有一说一,出了事儿,我也不好受,市长今天还批评过我呢,你是父母官,要多想想办法!”马国平弹掉了一截烟灰,冷冷地说。
“父母官有父母官的难处,而且,我不是一把手……”王区长嗫嚅着说。
“二把手就干二把手的事情吗,这根本不是问题,这件事儿就应该是你区政府的问题,即便是书记办公会说了也是不算的,我不是第一天当秘书了,你可别唬我!”马国平不高兴地说,语气中隐隐的再给王区长施压!”
马国平今晚是钦差,上面通着秦毅市长呢,王区长立刻就不敢说话了,半天叹道:“情况很复杂……”
马国平微笑道:“我年纪小,叫你一声老哥……咱俩儿在一条船上,跟我可不能藏着掖着了!”
王区长瞪大了眼睛说:“哎呀,兄弟,我可真是太荣幸了……这次的事儿,你可一定要帮我!”
马国平拍着王区长的肩膀说:“到底是那里卡了壳,你直接说,我们慢慢来想办法!”
王区长低头寻思了半天,狠狠的吸了两口烟,“好吧,我就实话对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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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建委主任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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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平沉默,等着王区长说下去。
“上古镇的五百多亩地,一半卖给了外商建厂,一半卖给了一家房地产公司,说是要建经济适用房,这件事,区政府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王区长说。
“咳咳!”马国平惊讶的差点元神出窍:“王区长,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么大的事情,区政府不知道……上古镇独立了?”
“哎呀,兄弟,我要是真能开玩笑还好了,这事儿是千真万确的,你听我慢慢说吧!”王区长抽烟的速度奇快,转眼又点了一根。
“别打哑谜了,有话直说吧,我听着!”马国平说。
王区长站起来在地上沉重的踱着步,叹息着说:“这是区建委和南方市规划院主抓的项目,人家事先根本没跟区委区政府打招呼,当我们知道土地已经卖出去的时候,惊讶的目瞪口呆,可是有什么用,已经卖出去了,难道人家还会还给你吗?白纸黑字在那里摆着,建委主任签字,我也没辙!”
马国平有点哭笑不得:“老哥,你越说越玄乎了,区建委难道不在你的下辖吗?土地,是国家的宝贝,谁也没有权利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别说是五百亩地,就算是卖一亩地也要上常委会研究,你当区长的居然事先都不知道,建委主任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王区长苦笑道:“不仅我不知道,魏瑜书记也不知道,我们俩都被蒙在鼓里,一直到人家开土动工了,我们才得到消息!雄心豹子胆,估计人家没吃,可是,定心丸倒是吃了两颗!”
马国平觉得他话里有话,连忙问:“什么定心丸?难道有中央的红头文件,允许他们自作主张,先斩后奏?!”
王区长重又坐在他身边,拍着他的大腿,无奈的说:“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你想想,如果没有后台,没有背景,城建委敢跟区委区政府对着干嘛,有人给了他们胆子!”
马国平诚恳的说:“老哥,咱们交心吧,今晚,我不把你当成区长,你也别把我当成市长的秘书,咱俩就是一根绳上拴着的两个蚂蚱,你倒说说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王区长沉思了一下,像是最终下定了决心,有些谨慎的说:“别的不说,就说这个市委的规划院吧,你难道就没看出这里有点问题?”
“我知道,市建委下辖本来有个‘规划办’专管城市规划,属于市政府建委统一领导,而这个规划院,却不在市建委的编制,直接归市委领导,等于是市委夺走了市政府的权利,把政府的权利改头换面的变成了市委的权利,我早就觉得不合理了,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那你知道,这个规划院是谁搞起来的吗?”
“听说是,前任市委书记李山林搞出来的,规划院里光是科级以上吃闲饭的干部,就不下几十人……怎么,你的意思是说……”
王区长深吸了一口烟,畅快的呼出一道浅蓝色的气流“哎,没错。这个规划院的院长,是李敬齐副书记安排的干部,是老书记李山林的表侄,名叫张晓波,张晓波的舅舅就是现在南方市人大的赵主任。还有那个建委主任,更了不得了,他是老书记的大儿媳妇,老书记现在到了省里,地方上谁敢惹他,我呀,虽然挂着个父母管的牌子,可屁大的事也管不了,有苦衷啊!”
马国平笑了一声说:“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李副书记应该是事先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你拿他们没办法,这事儿咱不提了,反正地已经卖出去了,再想要回来,那是绝对没有可能性的!”
“可不是吗,人家连工厂都建好了,而且合理合法,总不能硬把外商赶走吧,这个责任,我可负不起!”
马国平笑道:“谁也付不起!可是,卖地的钱到那里去了,为什么老百姓要闹事,该不会是,江阴区把这笔钱给吞了吧,这样的事情,在全国各地并不少见!”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王区长吓得脸都白了,手一颤,烟掉在地上,连连摆手说:“我可没吃雄心豹子胆,也没有后台,敢干那样的事儿?”
“那钱呢?”
“这个……”王区长欲言又止,皱起了眉头!
“老哥还是信不过我,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再问了,反正市长问起来,大不了我们两个都削职为民,我一个秘书,大不了从头再来,可是,老哥你今年怕已经过了五十了吧,弄好了还可以再升一格,弄个副市长干干,退居二线时,很可能给个副厅级待遇,可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即便你勉强保住了乌纱,五十五岁之前,得不到提升,就只能靠边站,这辈子和厅级干部无缘了,你可要想清楚啊!”马国平拿起了第二支烟,点燃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王区长摊开手说:“我这……我……”
马国平以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说:“您是老官场了,不用我说也应该明白,在当前这种风云变幻的大是大非关头,一定要旗帜鲜明,支持谁,反对谁,千万不可以模棱两可,不然两头都讨不了好,秦市长毕竟是市里的当家人,而且,据说,很快就要当书记了,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沉默了大概有五分钟,王区长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突然缓缓的说:“兄弟,到了上边,你可一定要替我说话呀,这事儿,跟我真是没关系!”
马国平沉声道:“先想办法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了,上边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王区长点了点头道:“事情出在建委这方面……要说起,老书记这个儿媳妇,嗨,怎么说呢,整个就是一胡来,也不知道李山林怎么会让她进门,这话在我屋里说说也就行了,可别传到外面去呀……”
王区长顾虑重重,前怕狼后怕虎的说:“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吧,要不是她到处减免‘城建配套费’,给区财政造成了很大的负担,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话有点专业性,马国平听不太懂,“‘城建配套费’什么意思?”
王区长说:“城建配套费,是一笔很高的费用,多的时候能上亿,十几亿,比如说,你建设单位搞小区、搞工厂,势必涉及一大堆配套措施。大到交通建设、服务设施,小到孩子入托、绿化,都需要钱。这钱从哪来?羊毛出在羊身上,还是要由承包商来负担,这事儿关系国计民生,跟税收是一个性质,叫管理费。
特别是引进外资,建厂房,配套费一下就得几千万,假如不该减免的减免了,就等于建设单位没开工,就凭空赚了几千万。这些事情建委主任肯定知道,而她是怎么做的呢?五百亩地的城市配套费,一下子全都给免了,大笔一挥,天下无事,这……这怎么得了……钱从那里补,当然是用卖地的钱了……”
王区长在饮水机里倒了两杯水,一杯给马国平,一杯给自己,接着说:“我还听说,有一段时间,他见了熟人就招呼:‘喂,我现在管城建配套费审批了,你们有没有工程,有的话告诉我,我给你免配套费!’居然到了这个程度,几千万上亿元的巨款在他那里,跟热心的老太太向左邻右舍推广自制的酱豆腐那样随意,见者有份。不仅在家里、大街上这样喊,有时候还主动打电话推销他的免配套费,听说这个外商就是这么拉来的,结果,白白把老百姓的钱,送给了外国人!”
马国平听的心里有气,这叫什么玩意儿啊,可是他想,这件事情还真是复杂了,比复员军人的事情可大得多了,解决好了,是大功劳,要是解决不好,就会引火烧人。
根据前生的经验,这种事情的办理,一定要本着一个原则,才会得到领导的赏识,那就是,既让老百姓吃亏,又让他们说不出什么!!
这才是为官之道的最高境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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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做钦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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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平从王区长的家里出来,找了个‘快捷宾馆’想凑合一宿,第二天到上古镇去了解情况。这几年这种‘快捷宾馆’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整个南方市至少有几百家,每一家的生意都可说‘火爆’。
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快捷宾馆很快捷,既不要身份证也不要介绍信,只要交一百元钱,随便什么人都能来住上一宿。每天晚上过了十二点钟,一对对的野鸳鸯就手牵着手联袂而来,开个房间,一夜销魂,早晨起来神不知鬼不觉的走掉了,没人问,也没人查。
马国平开房间的时候,已经三点钟了,那个收银的小姑娘,一个劲的往门口看,还问了他一句:“你朋友呢,让她进来,拿房卡进房!”
马国平满脸通红,尴尬的说:“没朋友,就我一个人!”
小姑娘半信半疑,眨了眨眼睛,好像没“朋友”很不正常似的。弄的马国平很郁闷,这世道怎么这样呢?!
‘笛’的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了,小姑娘以很商业化的语气,问:“先生要不要找人陪陪,我们可以提供服务,但,需要收取费用!”马国平摇了摇头,“不要!”
“先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事儿地球人都知道了,您怕什么?!”
马国平笑道:“我身体不行!”慢慢地关闭了房门,心里一大堆事儿,哪有心思搞这些风流项目。
虽然每个烟盒上都印着‘吸烟有害健康’的字样,但“初尝禁果”的马国平还是发现了它的一些好处,尤其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如果你吸上一支,思维立即就会活跃起来,全身上下万根神经一起兴奋,精很集中,主意一个一个的蹦出来。
马国平一根接一根的抽,不停地在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台家庭影院的狭窄空间里踱步,大约两个小时左右,终于把事情的脉络理清楚了。
首先,这件事情,归根到底是钱的问题,农民失去了土地,想跟政府要钱以弥补损失。
第二,因为建委减免了开发商和外商的城建配套费,农民的钱被吞了,等于是变相的便宜了外商和开发商。
第三这件事情涉及到市委副书记李敬齐和现在已经高升为省委副书记的老书记李山林,这两个人和秦毅市长的关系很微妙,已经涉及到了政治。
如此一来,面临解决的有两个问题,第一就是如何把钱从外商和开发商的口袋里掏出来,第二如何才能避免和李敬齐、李山林正面交锋。
秘书嘛,说穿了就是个奴才,当主子的意图不明确的时候,奴才往往很难做,但这也是表现一个奴才水平的时刻,成功的奴才和不成功的奴才,其下场可以说是天渊之别。
六点钟的时候,马国平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九点钟又被电话铃声吵醒:“喂,哦,王区长,现在,好的,你派车来接我吧,我在‘振兴快捷宾馆’”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一辆崭新如水波的黑色奥迪轿车停在了快捷宾馆的楼下,有个毛头小伙子站在楼下扯着嗓子喊:“马秘书,马秘书……”
马国平急忙穿上衣服,从楼上跑下去,从挡风玻璃里,他看到王区长肥胖的身体,正坐在后座上。
“哎呀,老弟,真是抱歉,让你住这种地方,本来应该让你住江阴宾馆,那里是区委指定的招待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王区长连忙致歉。
“昨晚我想了很多,觉得还是先见见上古镇的书记和镇长,这些农民可安抚则安抚之,如果实在按不住,就只能从外商身上下刀子了!”马国平顾左右而言其他。
“老弟,不是我打消你的积极性,只怕你没有那么快的刀!”
“也不一定,昨晚我还是找了两把刀出来的,先试试,不行再说!”
“要真能把钱从他们口袋里掏出来,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王区长感慨的说。
听说市里的领导和区里的领导要来检查工作,上古镇的镇长、书记早就在镇政府门口恭候了,这么大热的天,一大群基层干部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一本正经的站在大太阳底下,挥汗如雨的站立着。
马国平看完之后,还真上来了官瘾,前生他从没有这么风光过,更加不知道做个狗屁秘书能够如此的风光,那时候,他只知道趴在办公室里爬格子写文件,从来没有如此的“狐假虎威”为领导当过钦差!
“王区长、马秘书,欢迎你们来视察工作!”一个瘦高个,和一个矮胖子争着和马国平握手。
王区长先是介绍,指着瘦的说:“这是镇党委书记刘正阳,那个是镇长肖一江!”然后转过头脸色一沉,不悦的说:“你们两个的工作是怎么做的,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简直是乱弹琴嘛!”一边说,一边向大院里面走。
上古镇政府是一片优雅的平房建筑,偌大的院子遍布槐树,浓荫蔽日。大门口有两扇朱漆铁门,廊柱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屋顶的瓦沿上摇曳着枯黄的蒿草,从这座“衙门”的破旧情况,马国平就能判断,这个镇不是很富裕。
办公室里的陈设还算可以,装修也不错,书记的办公室和市长的办公室从格局上说基本一致也是个里外间,外间是秘书,书记则“藏”在里面。
王区长一进门,就拉着驴脸,拍着桌子声嘶竭的嚎叫,震得桌子上的水杯、钢笔都跳了起来:“我说你们两个……这点事儿都抗不过去?”
刘正阳和肖一江像三好学生在老师面前一样,保持着标准的站姿,心里登时翻了个个,‘这事儿,还是小事儿吗?真扯淡!’
两个人默然对视了好一会儿,刘正阳似乎终于憋不出了,慢悠悠的开口说:“区长,这事儿您觉得我们俩儿能扛得住吗?”
“你们觉得呢?!”王区长反问!
肖一江苦笑了一声说:“我们的肩膀太嫩了,真扛不住,这主要还看您啦!”
王区长心想,这俩王八蛋,居然一推六二五,老子正想让你们做替罪羊呢,你们居然推到老子头上来了!简直岂有此理!
“哼……”王区长微微冷笑着:“告诉你们,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要扛也是大家扛,市里要是处分我,我先拿你们两个开刀,一级一级的来,谁也跑不了!”
刘正阳似乎有点发慌,立刻打断他的话:“王区长,我不是那意思……”
王区长也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提高声音说:“你的意思我清楚,我的意思你们也很清楚,当着马秘书的面,你们两个表个态,到底能不能做通农民的工作……这可直接能反映出你们在基层工作这么长时间的成效!”
刘正阳心里那个气呀,真想把王区长按在地上暴打一顿,心想这可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年头谁还听你做思想工作呀,没钱啥都不好使,你是真不知道吗?分明跟老子装b,混蛋见过,可没见过这么混蛋的!
你奶奶的,不过老子还得忍着!
做了这么多年基层工作,这点涵养刘正阳还是有的:“这些事儿我们已经做过了,可这些家伙软硬不吃,真没法子了……”
肖一江也是面露难色,那表情犹如死了亲爹,就差放声痛哭了!
马国平一看,安抚是彻底的没希望了,低声说了一句:“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外商和房地产公司的老板?!”
“可以是可以,不过,他们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恐怕去了也是白去!”肖一江说。
马国平缓缓的站起来,笑道:“我们手里的权利,当用的时候就要用,上古镇无论如何也是你们两位的地盘,还能让他们为所欲为了?!”
肖一江、王区长、刘正阳都面面相觑,讳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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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奸商和外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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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那个做经济适用房项目的开发商时,马国平才想起来,自己前生是认得这个人的,不仅如此,眼前他面对的这件土地纷争事件,十年前也发生过。
当时他并没有参与此事,似乎正在写一份《争创卫生文明城市》的材料,市政府当天被三四千“农民军”给包围,紧跟着就“沦陷”了。农民像潮水一样涌入市政府,席地而坐,大声喊冤,有的还带着扑克、骰子、被褥、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搞的整座市府,像丐帮总舵一样杂乱不堪乌烟瘴气。
市政府的保安,在和强大的农民军交锋的过程中三人头部受伤,一人被打掉门牙,另有一人在逃走的过程中不幸撞在门框上导致轻微脑震荡,可谓损失惨重,公安局的人来了,也是没辙,最后也只能做思想工作……
事情的直接后果导致了,秦市长在当年的大换届中,在人代会和党代会,双双败北,不但市委书记没当成,连市长都被免了,只能灰溜溜的调到别的市区做了个人大主任,静等着退休。
马国平伺候过四五个主子,他觉得最值得投资的就是秦毅,所以,他不想让这件事情发展成十年前那个样子,自己要设法扭转乾坤。
“马秘书,王区长、刘书记,肖镇长,那阵风把你们给吹来了,提前也不打个招呼,我也好准备准备,你看,你看,现在都十一点半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边吃边谈!”开发商杨天博是个四十多岁的奸商,此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整个四方省到处都有他的开发项目,跟省委市委的领导也非常熟,是本地有名的富豪!
肖一江和刘正阳也笑呵呵的说:“工作归工作,饭还是要吃的,马秘书,王区长,就让老杨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老杨!叫的还挺亲热!
从这句话,马国平就知道,上古镇的领导和杨天博的关系非同一般。
“不必了!”马国平抢在王区长前面说:“杨老板的饭我们可吃不起,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
杨天博的脸就像被人砍了一刀登时变色:“马秘书,王区长,这是怎么啦,难道我杨某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王区长面无表情,从他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心中的想法。
马国平心里骂了一句,老滑头,又龟缩起来了!
“直说吧,杨老板,这次我是受了南方市秦毅市长的委托,来通知你一件事情,你们单位的城建配套费,需要你尽快交上来!”
“城建配套费?!”杨天博矮矮的胖胖的,头发却稀稀疏疏,好像久旱的麦田:“早就减免了,建委的赵主任亲口答应的,连手续都办了!”
“这件事儿建委主任说了不算!”一听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区长瞪大了眼睛:“这样做不合法,城建配套费,是国有资产,你必须交上来!”
“这,这……”胖胖的杨老板急得直晃脑袋,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几千万呢,简直就是要他的命!“马秘书,王区长,我这里可是有建委的文件,还有市委办公厅的通知,你们不能说要钱就要钱吧?!”
马国平冷笑道:“这事儿市委说了不算,主管承建的是秦毅市长,市长觉得你们的城建费不能减免,所以你们必须拿出来!”
杨天博有点糊涂,不解地看着肖一江,肖一江两眼茫然,又把眼去瞅刘正阳。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没话说。
“这是死任务,完成也得完成,不能完成也得完成,那怕是扣你们工人的工资,你也要交上来!”马国平说,语气非常生硬。
“我们本来就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现在楼市不景气,你找我们要,我们又找谁要?我们又不是银行,几千万元,天文数字!”杨天博顶撞起来:“简直就活抢人吗!还要不要我们活了!”
王区长看到这情形,觉得作为一区之长,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冲着杨天博说:“杨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这是市里的意思,又不是我找你要钱,再说,你们本来就应该给国家配套费的!”
“市里,市里,市里有什么了不起的?市里上面还有省里……”杨天博一下火了:“现在是市场经济,白纸黑字在这里摆着,我们和建委是有协议的,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我没钱!”
“市里管不了你?!”马国平站起身来,官声官气的说:“咱们走着瞧!”
耗子给猫当san陪,挣钱不要命了!
“这不是谁管谁的问题!政府也要讲信誉嘛!”杨天博得理不饶人,只是拿着建委的协议说事儿。
“那么,再见,杨老板!”马国平板着脸,挺直着腰板,走出了房地产公司的经理办公室。
“怎么办,老弟,人家有协议在手上,咱理亏呀,没辙!这个杨天博太不像话,竟敢当面顶撞市里的同志,太放肆了!”王区长各打五十大板。
“顶撞我没关系,但他要是觉得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那就太幼稚了,走吧,咱再去见一下外商!”
“老弟,三资企业可是国家一宝,轻易动不得!”
马国平叹道:“我是经济学的硕士,三资企业是个什么玩意,我比你更清楚,说句不客气的话,对境外公司企业实行减免税,至少不是爱国主义,这样的优惠政策越多,国家的税收流失的就越多,国家的能就会被削弱……算了,这件事不是我能够管的了的,但城建配套费,老外是必须要拿出来的,无论如何!
“人家要是不给呢?!”王区长话里有些嘲讽的意味。
“不给不行!”马国平干脆的说。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厂,总占地面积超过了两百亩,主体写字楼高十四层,围绕着写字楼,到处是钢架结构的厂房,一排一排的比会议室里的椅子排列的还要整齐,数了一下,整整二十排。大门口上写着‘法国mba液化空气有限公司’
众人乘电梯上了十楼,在一个铺着红地毯的会议室里,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总务科科长,这是个中国人,戴眼镜,系领带,不卑不亢的跟马国平等人握手。
马国平感觉他像极了解放前法租界的中国买办!不禁心中有些鄙夷,虽然两个人都是奴才,但马国平觉得自己这个奴才,比他高贵的多了。
总务科长把众人引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敲了敲门,一个小姐迈着小碎步过来开了门:“先生们,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儿?”
“我们已经打过电话了,请你们老板出来一下!”马国平说。
“找你们的一把手!”王区长说。
“请进来吧!”小姐一脸茫然,指着一把椅子说:“各位先做一下,我先去跟总经理通报一下!”
“岂有此理,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王区长登时火冒三丈!
“什么人都要等!”小姐不客气的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出来,示意众人进里面的经理办公室,进去之后,王区长和马国平第一时间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惊诧,这地方真是太豪华了,比起区政府市政府的规格高了十几倍!
总经理是个二十多岁的法国女孩子,黑色套装,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皮椅,以半生不熟的中文说。
“请问你们是……”虽然不流利,发音也不准,但她的中文大家都勉强能听懂。
马国平没有和她握手,因为这位总经理很倨傲,他不想丢了政府大员的面子,淡淡的说:“我们是政府的官员,有件事要通知你一下!”
“呜呜!”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来了,总经理摆了一下手,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说的都是法文,马国平也听不懂。
王区长气的差点犯了高血压、心脏病,脸都绿了,大概自从他当了官之后,还从未受过如此的轻视和“虐待”。
马国平不着急,他仔细的欣赏了一下这个欧洲美人,她穿着蓝西装,系着黑领带,非常端庄持重,有一种内向文静却又不乏现代人的气质。她的肤色不像普通的欧洲人那么白,而是带点古铜色,大概是长期在马尔代夫海滩上暴晒的结果。她的五官组合极佳,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总体看来,此女更像是一个女教师,而不是女商人,总之她是一个职业白领的活样板,很标准。
电话打完了。
马国平不疾不徐的说:“总经理,我代表政府,通知你,你们在修建厂房的时候,欠了一大笔城建配套费,政府限你们在五天内归还这笔钱!”
这话很复杂,但那女孩子却听懂了,瞪着淡蓝色的眼睛,摊开双手说:“为什么,我们已经和政府谈好了,可以不必缴纳这笔费用,你们是那个政府的?”
临来的时候,王区长一再的嘱咐马国平和外商谈判一定要客气,可是马国平觉得这次谈判不需要客气,越是客气,越是解决不了问题,于是提高了声音说:“我现在代表南方市的市长勒令你们五天之内归还两亿元城建配套费,如果到期不交,我们会对贵厂采取最严厉的措施,总经理你听清楚了吗?”
“不可能?我们有合约!”女孩子忽然镇定下来,盯着马国平,手里拿着一份协议,轻轻的晃动。
“你手里的合约没有法律效,经过市政府讨论决定,已经把他作废了!”马国平说。
沉默了一会儿,女孩子说:“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我要向董事长报告!”
马国平站起来冷冷地说:“尽管报告好了,不过,我只给你五天的时间,五天之后,如果没有钱到账,你们会受到严厉的制裁!”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出了法国公司,王区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说:“如果他们坚持不给,你想怎么办?”
马国平笑道:“停水停电呗,还能怎么办!”
“闹了半天你就这馊主意,这不行,闹不好会酿成外交事件,后果不堪设想!”王区长吓得都变调了。
“放心好了,一切责任由我承担,跟你老哥没关系,不过我有把握,他们一定会把钱拿出来的!”马国平拍了拍王区长的肩膀,钻进车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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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权力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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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有个共同的弱点----往口袋里装钱容易,往外掏就很困难了!
可想而知,五天后,马国平并没有收到他想要的钱。农民军虽然暂时被压制下来了,但肖一江给他们的许诺是十五天之内解决问题,如果没有解决,这些人还是会闹
五天里,秦市长每天都打电话回来催问事情办得怎么样,有没有结果?马国平总是回答,快了,快了!
每次听完这两个字,秦市长都会很有耐心的骂上他半个小时,骂的他狗血淋头,手机差点被震碎!
第五天晚上,马国平以个人名义,在全市仅次于南方大酒楼的“皇族酒楼”宴请电局局长,水利局局长和交通局局长。
三位局长一听有饭局,屁颠屁颠的跑到马国平指定的豪华包间里。
一上菜,三人都傻了,心想,人家都说马秘书清廉如水老实的像黄牛一样,今天怎么舍得如此大出血!
老实,是什么,鲁迅先生说过,老实就是没用的代名词,在三位局长眼中,马国平至今还是个没什么“实用价值”的市长秘书!
马国平说了声上菜,顷刻之间,龙虾大蟹、乌龟王八、鱼翅青蛙、乳鸽生鱼片鱼贯摆上筵席。
菜谱都没让三位局长过目,一切都安排好了。只问大家想喝什么酒,三人都说随便,随便。
马国平也笑笑说:“那就随便吧。”
于是小姐就拿来了两瓶五十年的‘陈酿青花瓷汾酒’,而且都是大瓶,一瓶一斤半。小姐也不问喝得下喝不下,三下两下,就打开了包装。两瓶青花瓷摆在那里,就像两个大个的葫芦娃娃。
“换换口味,咱们今天就喝点北方的酒,汾酒是清香型白酒中的极品,青花瓷可是汾酒中的极品。这酒好呀,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上头,口感真的不错。你们都尝尝,要是不喜欢咱们马上换别的喝!”马国平说。
这些资历丰富、酒精考验、德高望重的官场前辈,怎么会不知道这酒的好处,一瓶一千五六,比一般的茅台五粮液还贵。其实这酒最大的好处不仅是不上头,而且不容易喝醉,即使醉到八成九成,脑子也是清醒的。
电局局长何坤笑了笑说:“我记得马秘书是滴酒不沾的,怎么今天好像对酒很有研究了,啊,哈哈!”
在此之前,马国平的确是没有喝过一滴酒的,刚才的那番对汾酒的评论,是他从服务小姐那里听来的。
马国平笑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前一段时间,我是因为有些神经衰弱所以戒了酒,现在身体恢复了,那里还有不喝的道理!”
“马秘书太破费了吧,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不就结了,至于摆这么大的阵势!”水利局局长于阳台说。
“只不过是顿便饭而已,那有于局长说得这么严重,服务员斟酒!”
一上来都是大口杯,每人一满杯,足有四两多。马国平说:“这样好,这样公平,咱们各凭实,谁也别露怯!”
交通局局长刘景龙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瘦老头,此人酒量在南方市官场一向号称所向披靡,纵横无敌,喝半斤也那样,和一斤也那样,从来也没见他醉过,由于他的这个特长,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一直对他另眼相看,每次有接待任务总要带着他。刘景龙也因此成了南方市中层干部中最大的不倒翁。无论哪个书记市长来了,他还是照样做他的局长,十年不变雷打不动。
刘景龙摆手说:“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公平,其实不公平,大锅饭,没有积极性,也看不出谁比谁喝的少,谁最滑头,生产得不到解放,这酒就喝不出什么名堂和水平。”大家一阵笑,都说:“对对对,有道理,有道理!”
马国平一边笑,一边招呼服务员换成了小杯子,说是小杯子,其实也不小,倒满了,差不多也有半两酒。
马国平端起酒杯说:“感谢三位局座,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吃这顿饭,就这杯酒,我所有的感谢和感情都在里面了。我干了,你们随意!”还没等三位局长再说什么,早已一扬脖咕嘟一声全干了下去。
长了这么大,马国平还是第一次喝酒。一开始还怯怯的,嗓子也热辣辣的,十分难受,到了肚子里却暖融融的挺舒服,血液循环也加快了,脑子变的越来越活络。
“马秘书干了,我也来陪一杯!”刘景龙端起酒要喝,却被何坤拦住了:“要喝大家一起喝,来,干了!”
放下杯子,马国平吩咐服务小姐:“倒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先是相恭维,然后便是小道传闻,某某被双规了,某某被提拔了,我有个什么事求你,你有个什么事儿求我……马国平虽然装的像酒场老手一样,其实还是毛嫩,没有这几位前辈这么放的开,但他也跟着开玩笑大声说话,表现的很开通,绝不像传闻中的死板。
三位局长,以前和马国平坐的本来就少,对他不了解,此时一看他这样子,心里也有了数,什么清廉如水,简直扯淡,这一大桌子菜加上酒,少说也要两三万元,一个清廉如水的市长秘书,请得起吗?还什么像老黄牛一样老实,更加扯淡,听他说话简直精的像个猴子,很不简单哩!
三人心里都想,以前那些传闻,肯定是此人故意做的官样文章,现在到了该现原型的时刻了,官场上就专门有这么一种人,平时装的人五人六,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这种人,厉害呀……
几个人越说越放肆,不经意间就成了荤段子大赛,一人一段,说不出来的就罚酒,四个人说的越来越露骨,羞得站在一旁斟酒的漂亮服务小姐,满脸通红,却又忍不住躲在身后偷笑。
等到鱼翅钵碗撤下,鲍鱼瓷盆端上,第五瓶酒打开时,就已经没有了主客之分,上下之分,满桌子都成了无话不谈的老朋友了。
马国平越喝越大胆,越喝越有味道,眼珠子都喝红了,还在一杯一杯的往下灌。
此刻,马国平真的体验到喝酒的好处了。
酒不仅给人以真实感,而且能给人以量和胆识,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创造人与人沟通的氛围和“场”。怪不得大凡是官路亨通的干部,都对喝酒情有独钟。基本上做官做的大或小,与能和多少酒是成正比的,一瓶酒只能到处级,两瓶勉强够个厅局级,等你能喝到三瓶四瓶还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时候,保证你们混到省级部级,甚至更高。
从今晚起,马国平真正进入了角色,他算是见识了这些官僚的真面目,从而彻底脱掉了前生那一身厚厚的书生气酸腐气。原则算个屁,知识算个鸟,只有酒池肉林才是真的好东西。
白酒过后,改喝啤酒,服务员又过来斟酒,大概是听荤段子听多了,有些心猿意马,小姑娘手一哆嗦,动作过猛,白色泡沫猛地溢出杯口,流到桌子上,滴在何坤局长的大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诚惶诚恐地说,赶紧用卫生纸轻轻擦拭。
“没事,没事,小姑娘,来来来,我来教教你。”何局长亲切宽容地拍拍小姑娘的手背,拿过一支硕大的啤酒杯,然后作德高望重、语重心长、循循善诱状,说:
“你看,倒啤酒是有讲究的,险要,歪门邪倒,他将杯子倾斜着:“你看,再卑鄙下流。”他将瓶口齿槽处紧靠杯沿,将啤酒沿杯壁徐徐流进,果然没有泡沫冒出来,不久,便是满满当当扎扎实实一杯啤酒。
于阳台说:“说到下流,喝完了酒,我请客给大家安排点别的节目!”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那个女服务员扑哧一声笑出来。
何局长兴致更高,一把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夹于膝间,在她的挣扎中在脸上拧了一把,笑嘻嘻的问:“小妹妹你笑什么,我们说的节目,你知道是什么吗?”众人哄笑,那女孩满脸通红,以手捂脸,一跺脚跑出了雅间。
这时候,刘景龙趁着给马国平斟酒的时候,突然说道:“马秘书,酒已经喝到这份上了,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吩咐,你就尽管说吧,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句话,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汾酒果然是好酒,马国平虽然喝多了,但头脑还保持着十分的清醒,闻言笑笑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三位局长帮几个小忙!”
于阳台道:“我们几个日后仰仗马秘书的地方还多的是,大家相帮助,有事我一定帮忙!不过,呵呵,你总得把事情说出来吧!”
马国平点了点头,然后把上古镇外商和房地产商拖欠城建配套费的事情说了一声,他可不傻,关于建委主任和李敬齐副市长的事情,一概隐去不说,只说是外商和房地产商无视法律,无故拖欠,最后说:“我想了个办法整治他们一下,让他们把钱交出来!”
何坤一听就明白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给他断水断电?”
马国平看着刘景龙说:“不止是断水断电,还要断他们的交通,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够坚持几天!”
这话一说,三人登时酒醒了大半:“马秘书,这事儿不好办呀!”
马国平摆手道:“先别忙着说话,我早就替你们想好了办法,保证三位一点事儿也没有!刘局长那边最好办了,建筑公司的车辆,大部分都经过改装,还有他们在运送材料的时候,不是超高就是超宽,只要扣上他们十天八天,整个房地产公司就算是瘫痪了,刘局长不但没错,反而有功,而且可以顺便罚他一大笔,给单位创点效益,简直一举三得!”
没等刘景龙说话,马国平接着说:“我手里有一份文件,本来打算明天下发给水利局,现在我可以给于局长透个底,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要对每吨工业用水加价两毛钱,用以水资源的开发和保护……”马国平看了何坤一眼,神秘的笑道:“电价是由国家控制的,地方政府根本无权调控,一分钱也不能涨,所以,如果水价上涨而电费不涨,那么你们供电局肯定要大幅亏损,甚至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那怎么行,这可不行!”何坤差点跳起来,对他来说这绝对是当头一棒!
“别急!”马国平笑道:“这只不过是个办法而已,不会真的实施……如此一来,何局长就可以堂而皇之的限电了,外商是用电大户,你每天限他两个小时,他就会损失几千万,不用两天,他就会乖乖的把配套费给我交上来,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地方该打的招呼都打过了,出了什么事,自有市府来承担,跟各位完全没有关系!”
刘景龙一口就答应下来:“我这边没问题!”
于阳台也说:“只要有市府的文件,我这里涨价也不是问题!”
马国平知道,问题最大的是何坤,他担的责任最大,也是整个阴谋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何坤想了想,低声问:“秦市长,知不知道这件事儿!”
马国平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何局觉得我有几颗脑袋……”
何坤一听心里就有底了,端起杯子,干了一杯啤酒,沉声说:“只要有马秘书和……嘿嘿,我怕什么,不过,事成之后,马秘书可别忘了在上边替我美言几句……”何坤指了指屋顶说。
马国平点了一支烟,说:“少不了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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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正当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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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还有一个更弱的弱点----欺软怕硬。
你越是忍他让他敬他爱他,他越是对你抓狂、拍砖,无理取闹,越是不鸟你,假如你反过来跟他nb一下,他则立即会老实下来,对你软玉温香卑躬屈膝言听计从了。
经历过重生的马国平对这一点算是深有体会了,尤其是在外商和奸商先后把两笔巨款打入江阴区区政府的账户上之后。
秃顶老汉刘景龙办事那叫一个利索,离开酒桌后的第二天早晨八点零一分准时赶到交通局办公厅召开了全市交通战线电话会议,会议很短,内容很简洁,那就是要求所有交警在全市范围内截留‘天博房地产公司’的一切车辆,严查‘改装’‘超载’‘超宽’‘超高’等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一经发现立即扣留,宁可错杀决不放过,他还在电话里要求警员们要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昼夜奋战,苦干一个月,布下天罗地网,决不让‘天博房地产公司’有一辆机动车逃出法网,‘电动车’都不行。
理由?理由很简单,因为有人举报!
局座的命令一下,整个南方市的交通干线即进入了紧急戒严状态,所有的交通分局,交通队全由一把手二把手带队,一个不留,全部上马路维持秩序指挥交通,只要看到‘天博公司’的车立即拿下。最后警察们查红了眼,只要是驾驶证上带个“天”字的都别想过关,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呀!
司机朋友们,纷纷站在马路上,大骂‘天博房地产公司’不是个东西,得罪了警察大哥,累的他们也跟着倒霉,把杨天博的祖宗八辈挨个全都问候了一遍!
兄弟们,这么个查法,能有好吗?你不想想,哪个单位的搅拌车、货运车没经过过改装,没有超载的现象,三天不到,天博公司就彻底的瘫痪了。
最可气的是,杨天博的老爹,早晨起来骑着电三轮上街买菜竟被交警支队扣留了四十八小时,愣是被逼着要“驾驶证”非说这玩意属于机动车范畴,气的老杨全身抽搐差点吐血。
杨天博是谁呀,长了毛比猴子都精,一猜就是有人整他,而且这人不是马国平就必然是王区长。因为别人没这么大的本事。他花钱打通了许多关节,官司打到刘景龙那里,刘景龙把脑袋一拨拉,说什么也不行,一味的就是打官腔,这里不合格,那里有规定,弄的杨天博差点下跪,也是没辙,只能怏怏的跑回来。
交通线路被卡,所有的车辆都停止运行,交税都得步行,工程还怎么干,天博公司承揽的四个小区的建设工程全部停马,马国平立即就给金融干线上的一把手打电话,让他们来市府开会,会议的内容就是,要“紧缩银根”,严格考察放款对象,假如有的单位尤其是建筑承包商,买了地之后,没有实开发,立即要收回款项。
几个‘财神爷’领会了市府的精神,回去之后,立即组织团队考核查账,只一天工夫,就发现了‘天博公司’这颗潜在的毒瘤威胁,当天下班之前,就给杨天博发了五封‘催告函’,要求他们立即开发手上的土地,不然就要收回贷款!
老天爷,这不是逼着杨天博去死吗,这一下损失十几个亿,他把全家卖了都堵不上窟窿,思前想去,只有厚着脸皮,跑到马国平这里来:
“嘿嘿,马秘书,您在呀,我是小杨,上次跟您见过面了!”
马国平正在写材料,这回写的材料和十年前不同,既不是卫生达标也不是经济创收,而是要给全市处级以上干部争取房屋补贴,这是他自己的注意,为的就是在日后的人代会和党代会上多捞上几票,为将来铺路。
见到杨天博来了,马国平撩了下眼皮,立即耷拉下来,继续码字。
杨天博叫了好几声,“马秘书,马秘书”,他始终不搭理。最后还是办公厅的打字员王咪咪从门口过,笑着敲了一下门说:“马秘,有人找!”
马国平抬头对王咪咪说:“这人谁呀,我不认识?”
王咪咪似乎是认识杨天博的,说“这不是‘天博房地产’的老杨吗?马秘书您不认得他呀?!咱们南方市有名的人物!”
马国平听了一脸茫然的说:“是吗?这么大的人物,是咱们南方市的吗?不可能吧!”
杨天博一听哭笑不得:“这----马秘书,您难道真的不认识我了?”
马国平依旧沉着脸,不动声色地说:“不认识,真的不认识。我想我们南方市肯定没有这么一个大富豪,你们试想想,咱们南方市是个小庙,怎么能有这么大的人物存在呢……市里上边还有省里嘛!”最后一句,马国平学着杨天博的语气说。
没等马国平说完,杨天博的脸刷地红到了脖子根,再不敢说一句话,拔腿跑出去,当天就把欠下的两千万城建配套费给交了上来。
也不知道,他怎么跟王咪咪搭上的关系,交完了钱之后,竟然,托王咪咪来请马国平吃饭。
马国平没有拒绝,对于杨天博这种有影响的人,整一整,让他知道厉害也就罢了,千万不能结下死仇,能拉拢的还是要拉拢的。
这两千万,杨老板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结识了马国平就等于是结识了金山,好处又何止是两千万这个微末的数字呢!!
银子到了位,马国平的酒也喝美了,第二天,交通警们就集体放假集体放水了,杨天博的老爹终于又可以骑着电三轮上街了,回到家里,逢人就说:“多亏党的政策好啊!”
妈的,皆大欢喜了!
洋人嘛,比国人是要厉害一些地!这一点,连满清政府首相李鸿章都承认,更何况马国平一个小小的市长秘书!
不过厉害归厉害,在咱爷们这一亩三分地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蛇你得趴着!该听话的时候,还得听话。
吃了马国平酒的何坤局长,最终下定了决心,要跟着“秦市长”一条道跑到黑!!
第三天上午十点,城区调度所的总调度按下了停止江阴区上古镇山腰窝子以及附近十五个村子供电的按钮。何坤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法国的mba液化空气厂,就在这几个村子的包围中,此地本是个很落后的地方,十几个村子,没有一个工矿企业,电,对于那些农民来说,除了照明之外,没啥用。唯一离不开电的,就是液化空气厂。
何坤在停电之前,参考了很多历史停电资料,为自己找了一万几千条合理而又无奈的理由。秦市长他是不敢得罪的,外商他也不敢得罪,但有了这些理由,他觉得自己谁也不用得罪了。
供电和官场一样,等级是很森严的:如果出了突发事故,电紧张时,先拉谁,后拉谁,是有严格规定的,其顺序大概是这样的:‘先农村、后郊区、最后城区。如果电之供应不能满足全市,就先拉居民、然后工厂、然后国家机关和事业机关、最后轮到医院和街道照明。
因为医院没电会出人命;街道全都陷入黑暗,会滋长一些坏分子的犯罪欲望,所以,如此安排。
法国液化空气厂有一个很吃亏的地方,就是,因为他建厂时间短,而且没有缴纳城建配套费,所以,市供电局的地图上,没有这个单位,那么,这下子问题简单了,何坤干脆就给他来个小白,装不知道,愣是把电就给停了。
这么大的单位,一旦停电,哪怕只有一个小时,后果和损失都是难以估量的。很多时候,外商赔得起钱,但赔不起信誉。
马国平最了解他们,所以,才制定了这套策略
和人家签订的合约你要兑现吧?该出厂的产品,你要出厂吧?没有电怎么办?这样的大型企业,不是靠几台发电机就能解决问题的,发电机只能给总经理‘玛利亚‘的办公室带来片刻光明而已,其它的就爱莫能助了,实在是很sorry。
面对无数个催货电话,和法院的传票,玛利亚简直要崩溃了,在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即使电恢复了,液化空气厂也只有关门大吉宣布倒闭一条路走了。
不是吗,谁会跟一家没有信誉的企业继续合作下去?还有这些要求赔偿的,每一笔都超过千万,拿什么赔?不赔是绝对不行的,因为信誉永远是外国企业立足市场的第一步。
玛利亚很理解这些告状的老朋友,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他们也同样被别人给无情的告了!他们身后也有很多企业在催货。
这就好像推骨牌一样,倒了一张,也就倒了一片,其连带作用是非常之大,难以想象地。
一开始,玛利亚还让几个“中国买办”到电部门去跑,催他们尽快的恢复供电,但是连续跑了两天,都有如泥牛入海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就等不下去了,于是自己亲自去跑,找供电局,供电局的人以不知道‘此企业‘存在为由,把她拒之门外,而且,还拿出了自己停电的理由:即因为水费太高,电供应不足,所以,正当限电!
玛利亚立即发晕!
没办法,面对即将崩溃的企业,玛利亚在请示了他老爹,也就是董事长爱德华之后,正式向法国外交部递交了申诉材料,爱德华也于同天乘飞机抵达南方市。可是,外交部很忙,这件事情对企业来说是大事,但对外交部来说,是芝麻绿豆,一连拖了三天,外交照会才递交中华国外交部。
中华国外交部也很忙,事情又拖了三天,爱德华和玛利亚桌子上的传票、罚款单、催货单已经比二人身高总和还要高出少许了,气的爱德华差点要开辟一间新的办公室来装这些东西。
连续十天断电,法国液化空气厂名誉扫地,不少客户来电表示,如果问题再得不到妥善解决,就要永远中止和他们的合作,爱德华面临破产,前途堪虞,面对在别的城市开厂发了财的法国老乡,爱德华不禁在想:“同样是生活在一个国家的人,遭遇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中国外交部在第十二天给出的答复是:“正在处理中!”
我靠,爱德华心想,你也别处理中了,还是哥们自己办理吧!
“玛利亚,大家都知道,在中华国办企业是需要关系的,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爱德华不愧是个精明的商人,一枪爆头,命中要害。
玛利亚也是冰雪聪明,对老爸的话严重支持,“是的,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出了这么一件事,我曾经和中华国的几个官员接触过,他们说----”把那天的事情,详详细细的给爱德华说了一遍。
爱德华的神经系统立即触电:“我想,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哎,我可爱的女儿,你怎么不早说!”
玛利亚满脸黑线,心想,谁想到那几个中华官员如此有料,居然把咱们整的差点破产:“爹地,我觉得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平息这次事件,尽快的恢复供电,这样我们才能挽回一部分信誉,使企业焕发一线生机!”
液化空气厂耗费了爱德华半生的积蓄,足足十几亿美金,他当然不想太监。
爱德华快速的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说:“你快去,帮我把那几个官员约出来,我要亲自和他们谈一谈!”
玛利亚又找来了她平常所倚重的几个“中国买办”,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那天来的几个中国官员约出来。
那天的总务科长,记住了马国平和王区长的身份,可他知道自己请不动,于是跑到镇政府请肖一江出面,找来了王区长。王区长是老狐狸,一见面连说:“不知道,no,no,不知道,不知道!”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爱德华心想,i服了you。然后说:“可不可以请马秘书出来吃顿饭?!”
王区长又装模作样的拿出手机打电话,刚拨了号,手机一下子黑屏了,于是他咧着嘴笑道:“你看,你看,不仅是你们这里没电,我的手机也没电嘛,所以,我说嘛,停电是很正常地,老肖,把你的手机借我用用!”
肖一江急忙递上手机,爱德华气的差点偏瘫!
肖一江的手机还算给,一直坚持到电话打完,也没断电,可是,马国平在电话里的态度并不是很好,甚至还摔了电话,那声音清脆悦耳,把王区长和爱德华差点震聋!
“你也听到了,我也没辙,马秘书还在生气呢!听说你们单位欠了市府两个多亿的城建配套费,迟迟的赖着不给,马秘书可没心情来吃你们这顿饭了!”王区长摊开双手,装作很为难很为难的样子说,脸嘬的跟个包子似地。
爱德华急道:“王区长,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我们是很有诚意在中华国办厂的!”
“有办法,有办法,现在只能等秦市长回来亲自过问了!”
爱德华大喜道:“秦市长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中旬吧,快了,快了!”王区长点头说。
爱德华和玛利亚都急了,差点双脚起跳,两个人抢着说:“别说下个月,用不了三天,我们的厂就要彻底倒毙了!”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请尽管说!”爱德华又结结实实的惊喜了一回!
王区长接着忽悠:“其实,你们把城建配套费交上来,马秘书那人也不是不好说话地!”
爱德华脑中灵光一闪,等是有点“得道”的感觉,原来如此呀,明白啦!
“玛利亚,你立即通知所有和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国际银行,请他们务必在日落之前筹集两亿三千万到我们的账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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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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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地的钱其实就是一笔“黑钱”,从没听说过那个乡镇卖完地之后,把价格公布给老百姓的。这里面扒皮的事情多了,基本上雁过拔毛,市里、区里、镇里全都要截留一部分,到了老百姓手上能剩下五成就不错了。
两笔巨款总计两亿六千万,到了区政府的账户上之后,马国平大笔一挥就截下了个零头,说是要作为市政府的办公费用来使用。王区长又大笔一挥截下了两千万,作为区政府的办公费用;肖一江又小笔一挥挥掉了五百万,作为镇政府的办公费用;钱发到村子里,估计村委会的干部们还要挥一挥原子笔挥掉几十万,作为村里的办公费用!
农民们那里知道这些内情,拿了一半的卖地款,一个个还喜得屁颠屁颠的,齐夸党的政策好,说秦毅市长和马秘书是干实事的领导,是人民的好干部!
农民们领到钱的当天,敲锣打鼓的给秦市长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人民公仆”四个金色大字。
那天正好赶上,秦毅和市委书记陈正祥从省里开会回来,奥迪a6刚刚转过弯道就被人流给截住了,两位大领导还以为农民真的来闹事了,正要脚底抹油开溜,车门被马国平一把拉开了:“秦市长,老百姓给您送锦旗来了!”
秦市长刚刚下车,斜刺里突然横杀出一个头发花白,穿一身破烂衣衫的老头子,不等市长说话,老头子噗通跪在地上,大幅度的磕起头来:
“秦市长,你可是俺们村的救星啊,俺们村一千多条人命,都是你救下的,要是没有您这样的好官,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谢谢秦市长啊,谢谢秦市长啊!”
老头子身后的百姓跟着就像被镰刀砍倒的麦子一样,呼啦啦跪倒一大片,整个场面犹如满清皇帝的登基大典,大家跪在地上把嗓子都喊哑了:“感谢秦市长,您救了我们呀!”
市电视台《热线追踪》栏目组的记者何丽萍,这次跟着市长和书记去省里开会,全程记录了会议内容,准备回来制作成专题片和会议简报,大的宣传一下改革春风。栏目组的人看到如此养眼的场面,立即架起摄像机,进行拍摄,何丽萍抄起话筒,捋了捋电线,杀入人群中,连连喊:“快快快,快!”
秦毅一看这么多农民狂顶自己,脑袋登时有些短路,莫名其妙嘛!
马国平及时在他耳边悄悄的说:“市长,这些人是来感谢您帮他们要回了卖地款的,您瞧,那不是锦旗嘛!”
秦毅只愣了不到三秒钟,就找到了感觉,立即走过去弯下腰把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拉起来,热泪盈眶的拍着老头子的手背说:“老人家,我可受不起您这一拜呀,看岁数,您还是我的长辈哩,可不许这样!”
“市长……这可让俺说什么好,您这样的好官,真是,真是百年难遇……帮了俺们这么大的忙,还跟俺这样的人握手……还叫俺长辈……”老头子说着说着居然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老人家,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你和乡亲们受委屈了!大家都起来吧!”秦毅用的握住老头子的一双黑手,振声说道。
咔嚓咔嚓,照相机快门连闪;摄像机镜头对准两人,一阵狂拍,等到市长觉得这一条过了,才轻轻地松开老头子的手,小心的给马国平使了个眼色!
“大家都起来吧,有什么心里话,可以对秦市长说了,一个一个来,咱们这不是旧社会,秦市长是最开明的领导,大家都站起来说话,可别搞的跟参拜满清皇帝似地!哈哈!”马国平开了个恰到好处的玩笑。
站在门口的市委市府的官员们,登时咧开嘴巴一阵假笑,秦市长拍着马国平的肩膀,笑道:“你这个小马……怎么能把我比喻成满清皇帝呢,我们明显不是一个阶级嘛,我秦毅祖上三代都是贫农哩!”
人群中又是一阵大笑,马国平赶忙弯下腰把前面一排百姓挨个扶了起来,后面的人,也跟着一个个的站了起来!
秦毅说:“老人家,这都是你们村的吧,你也给我介绍介绍啊!”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老头子又哆哆嗦嗦的把大家一一向这位“人民公仆”做了详细而淳朴的介绍,例如当介绍到二愣子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这是俺们村唯一的光棍,今年二十三岁,家里有一头牛、三只鸡、三间瓦房、还有两头猪,一公一母,母猪上个月又下了两头小猪……”
秦毅早就不耐烦了,但还是咬牙强忍着,心里恨不得把这死老头子和那一公一母两头笨猪一起宰了阉了炖了。
幸亏马国平及时站出来解围:“老人家,说话简练一点,市长很忙!”秦毅拉着脸批评马国平:“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再怎么忙,还不是忙老百姓的事情,老人家说的很好听,我喜欢听,您接着说,呵呵!”
老头子也感到自己太罗嗦了,下面介绍的就快了一点,每介绍到一个人,秦毅就跟这人握一次手,而且握手的度很大,两眼直直的盯着对方,好像要把对方吃了似的。面对如此的好干部,很多人都感动的热泪盈眶!
连何丽萍这个标准的御姐都有些哽咽了,当然,她的哽咽是用一点香水呛出来的,眼泪也是用类似的办法获得的:
“观众朋友们,老百姓是多么的纯朴,秦市长的感情是多么的真挚,此情此景,真是让人感触良多……”
市委书记陈正祥站在一边心里颇不是滋味,再怎么说,他也是市里的一把手,这么大的功劳和政绩居然被秦毅给抢走了,怎么不让他痛心疾首,老百姓也真是的,怎么连最起码的级别也不懂,就算要感谢,也要按照组织程序一级一级的来嘛,先是市委书记,然后才轮到市长,怎么从我这里跳过去了呢?!
送走了这些农民,已经快中午了,秦毅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真皮沙发上,招手示意马国平过来。
“秦市长,找我?!”马国平恭敬的说。
“啊,坐,你坐!”秦毅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玉溪”牌香烟扔给马国平一支,自己也衔上一支,马国平赶忙把打火机凑上去给他点燃。
“你也点上。”秦毅摆了摆手,“坐吧,对啦,你不抽烟……”说了一半,秦毅就住口了,因为马国平已经把烟点燃了,并且还眼神迷醉十分享受的吸了一口,一副资深烟鬼的派头。
“谢谢秦市长!”马国平小心翼翼的坐在真皮沙发上,将挺直了的身子微微前倾,这是接受领导训话的标准姿态!马国平早已经练得很熟了!
“小马呀,市里对你这两年的工作还非常满意,很多人在我面前表扬你呀!”秦市长突然站起来,在马国平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背。
“谢谢秦市长,都是您领导的好,只有旗帜鲜明的跟着您的领导,我才有可能干出成绩来!”
秦市长眼中露出满意的神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异常和蔼地说:“你的组织问题应该考虑喽,自己要主动地向组织靠拢哦!”
所谓的向组织靠拢,就是入党的意思!
在前生,每当有领导向他说这种话的时候,他总是很谦虚很小白很自毁前程的说:“我还很不成熟,水平还有待于提高……”有时候脑子里的筋搭错了,还会冒出更白痴的:“我觉得信仰这种问题,一定要慎重……”
行,你提高吧,你慎重吧,我们找别人啦!
善于领会领导的意图是一种能,熟练地掌握这种能,你就能平步青云,马国平重重的点了两下头,表示明白了!
“解放城市,解放生产,解放这,解放那,数解放思想最难,这是本次经济研讨会上省委书记说的一句具有总结意义的话,小马,我发现你最近的思想解放的就很成功,这样很好,继续保持下去,全国都在改革,你个人也要改革嘛,只有改革好了个人,才能改好整个国家!”秦市长语重心长的说。
马国平心想,市长这明摆着是给我脑袋里灌水,看来有扶持自己的意思。想到这里,不禁美滋滋的。
马国平马上说:“市长这几天您太辛苦了,我现在就汇报一下工作,您听完了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马国平汇报的核心就是:房地产开发商和外商如何拖欠了城建配套费不给,导致区财政出现了赤字,是以不能把卖地款及时给农民发下去,还有他是如何一趟趟的跑房地产公司和外资企业,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最后他们心服口服自觉自愿的把钱拿了出来,这中间跑坏了几双鞋,磨破了几次嘴等等!
“我留下了六千万,作为市府的专项办公积金,这方面已经和市委那边分清楚了,办公厅不会干预这笔钱的运作!”马国平最后说了一句!
马国平还是没有说,建委主任和李敬齐副市长的问题,因为他现在还没有摸清秦市长的底牌……
‘一个正确的想法如果在一个错误的时间提出,它就是错误的!’这是马国平这些日子总结出来的‘做官宝典’中很重要的一条。
秦市长双目闪光,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前几天还像茅坑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又没用的小伙子,心想,怎么短短的半个月不见就脱胎换骨了呢?难道吃了人参果、九转金丹不成?
“这件事情做得好,非常好,如今要找个好处长容易,找好医生、好教师、好厨师、特别是好秘书,那是难上加难!”秦市长说:“小马,我很欣赏你,好好干!”
“有的人有梦想,但没有实;有的人有实,却没有梦想。如果你两者都有的话,你就是个可以成大功的人!”秦毅接着说。
马国平用点点头,像小学生在老师面前一个样!
他知道自己这时绝对不能说:“对。非常对。”因为这样的语气是上级对下级使用的!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里,如此一个低级的“错误”,足以毁了你的很多“正确”。
“你也很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吧!”秦毅站了起来,用肢体语言说明谈话已经结束了。
马国平多明白呀,立即随意的站起来,回到了自己在外间的办公桌上。一会儿秦毅就拿着个包从办公室里出来,回家休息去了。马国平跟着也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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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白吃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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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老实巴交为人白菜的马国平在南方市根本就没有住房,当了两年的市长秘书,还一直憋屈的住在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狗窝大小的市府宿舍里。
市府机关的单身宿舍,在一个距离机关不到十里远的大院里,是一座黄不拉几土不拉几的类似欧洲古堡式的建筑,高六层。马国平住在三层拐角处一间堪比延安抗日根据地那么艰苦的房间里。房里胡乱支起一张床,弄两个纸箱子放衣服兼当沙发,马国平就算有了个家。
黄昏时分,他正在观看市长从省里带回来的经济会议简报,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点显示的号码,居然是自己的大学同学刘光磊,十年前两人的关系着实不错哩,马国平立即接听:
“喂,光磊,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今儿怎么没泡妞,这可不像你的为人,你不是有定量嘛,一个月至少拿下十五个,轻伤不下火线,重伤电话联络,今儿怎么啦,被掏空了吧,听听,听听,说话都有气无的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银铃般的娇笑:“哈哈,马国平,两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记得以前你可挺深沉的呀,多有原则,多一本正经啊,怎么当了市长秘书后,说话都和工农兵相结合啦!”居然是个女孩子。
马国平纳闷的说:你谁呀,这不是刘光磊的电话嘛,怎么到你手里啦?!”
“我谁?”那女孩子冷哼了一声说:“你就没良心吧你,连我都听不出来了,我是吕书敏,想起来了吧!”
马国平的记忆是他从十年前带回来的,除了那些经常接触的机关的同事,对于很多人都已经不那么记得了,但一听吕书敏的名字,还是立即就恍然了,“原来是我们系里的系花吕小姐呀,你怎么跟刘光磊这小子混到一起去了!”
“谁呀,谁跟她混到一起去了,我还不知道他刘光磊的德行,及格线以上的女生他全都有兴趣,及格线以下的主动给他抛个媚眼,他就找不着北,我最烦这种男人了,我是想你了,才跑到这里来给你打个电话的!”吕书敏喊冤说。
已经变聪明的马国平立即就从这句话中嗅到了危险的成分,在他模糊却又敏感的记忆里这个吕书敏绝对不会“想”他的,马国平虽然长得英俊,但为人木衲、毫无情趣,一向喜欢腹黑英俊男的吕书敏在学校里根本就没拿正眼看过他,今天怎么会“想”他“想”的,甘冒失身危险跑到大色浪刘光磊那里去给自己来一电。
莫非她是想要打“市长秘书”的主意。
马国平心想,吕书敏呀,吕书敏,今时今日你要是还把老子当成小白,想要沾点什么便宜,那你可就要倒霉了,任何人想从老子这里占便宜,老子都会让他吃大亏!
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个男人,刘光磊很无辜的说:“你这个女人,拿我的电话在我的死党面前说我的坏话,简直太过分了,快给我,国平,是我啊,跟你说,今天咱们聚一聚,都是以前的大学同学,你来吧?”
马国平淡淡的问:“还有谁?”
“没谁了,没谁了,除了你、我、吕书敏,就剩下一个欧阳山,都不是外人!”
出于某种目的,马国平也想和以前的老朋友们见见面,免得那天在大街上擦肩而过,认不出自己的“死党”那不是要露馅了。
“好啊,几点钟,在什么地方?!”
“八点钟,在海河大酒店!”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阵的笑声,似乎两个人正在抢电话。马国平说了一声:“一定到!”快速的挂断了电话。
“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马国平自言自语小声嘀咕,这些人十年前和他不过都是泛泛之交,见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大半都躲得远远地,少有的这么亲热。今天这个聚会,就算没有阴谋,也绝对有阳谋,大概他们看到自己最近混得不错,特地巴结一下吧。
七点半,马国平特地跑到市府去提了市长的奥迪a6专车。八点钟的时候,准时出现在海河大酒楼的楼下。
说是大酒店,其实并不大,跟南方大酒店一比,就跟潘金莲他老公似的!最近几天已经吃遍喝遍了整个南方市的马国平绝不会再把这种前生看起来特高大,此时看起来矮小如草庐的酒楼放在眼里。停好了车子,慢悠悠的走进了二楼的一个还算“小康”的包间里。
包间里的调笑声登时停止,在坐的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第一位堵住门口菜道的就是不拿刀的强盗,本市著名律师欧阳山,江湖人称“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便是此人;第二位是挂牌的流氓,指挥千军万马横扫街头小贩望风披靡至今仍所向无敌的城管队长,大色浪刘光磊,第三位才是千娇百媚红颜祸水的系花吕书敏。
“老马,哎呀,你可来了,等你半天了,快坐,快坐!”欧阳山站起来和马国平拥抱,刘光磊则又是上烟,又是递茶,两人均适度的保持着一脸猥亵的笑容。只有吕书敏站在原地没动,只热情的叫了一声:“国平,终于又见面了,想死我了,来坐吧!”
欧阳山个子很矮,其海拔,今生今世也休想达到一米六五,上大学的时候,同学们称呼他“精品”,凡是浓缩的都是精品嘛!除了个子小之外,脸上的器官也很小,小鼻子小眼小嘴,属于那种人畜无害的长相。
刘光磊长的高高大大,这几年应酬多,手也变大了,肩也变宽了,肚子变圆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过早地在他身上体现了出来,连原本书生气十足的脸都因为发福而变的不那么英俊了,但这并不影响他泡妞,听说最近比以前势头更猛,有望打破以前个人所保持的一月十五位的纪录。
马国平的眼睛从这两位老同学身上一掠而过,开始欣赏起,眼前这位丽质天生的系花女神来。
吕书敏一身湖水蓝色的套装便服,直身裙把她腰腿美妙的线条恰到好处的表现出来,他挺直的腰肢,使人感到他青春的骄傲和活。
如云的秀发,在头上结了一个小髻,明媚爽朗。白嫩的皮肤,秀气挺直的鼻子,棱角分明的小嘴,衬托起妩媚动人神采飞扬的一对深黑美眸,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眼神里总有种矫揉造作的神态,勉强的可以打上八十五分吧!
这就是马国平鉴定的结果
“鉴定完了吧,鉴定完了就握个手吧!”刘光磊嘿嘿的笑着,凑到马国平的眼皮底下说。马国平这才发现,人家女士已经把玉手伸出来有一会儿了,赶忙拉了一下,“吕书敏,你好,你好!”
“上菜吧!”刘光磊扯着嗓子冲着门外喊。一会功夫,桌子上的菜就堆的满满的,马国平不以为然,却不经意的发现,其他三人的脸色都已大变,仿佛上来的都是人肉一样。
“这菜谁点的,欧阳这是你点的嘛……”
欧阳山迎着刘光磊变--态惊恐的眼神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刘光磊转头看着吕书敏,吕书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表示她也不知道。
“菜一定是上错了……”刘光磊从外面招呼过来一个服务员。
服务员笑道:“没错,这是我们老板吩咐的,这不,老板来了,你自己问吧!”
“马秘书,您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您,请客?”从外面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优雅女人。留着齐肩短发,带着金丝边眼镜。
“郝教授,您这是……”
她很优雅地向桌子上的每个人点头致意,然后冲着身后轻轻一招手,一位服务小姐,拿着一瓶极品茅台还有两条中华烟,款款分明的向他们走来。
茅台放在了杯盘狼藉的桌子上,中华烟也放在他们目瞪口呆的眼皮子底下。
“马秘书,各位贵客,你们慢慢用,我还有客人,失陪了!”
马国平笑了笑,并没有因为那些礼品和她发生争执。这位足可以打八十五分和吕书敏不相上下的漂亮女士,是他前几天在办公厅秘书长赵刚那里认识的,据说是四方省经济大学的教授,名叫郝芝兰。
刘光磊失笑道:“老马,肯定的,她在向你释放雌性荷尔蒙,你怎么不配合一下!人家都倒贴了!”
“郝教授,虽然年轻,但在四方省是个德高望重的人,千万不要胡说,来喝酒!”马国平及时的打断了刘光磊的调笑,并岔开话题说:“你们都在忙什么?”
欧阳山和刘光磊还是一成不变,一个当强盗,一个当流氓,唯有吕书敏竟然是一家美国投资公司的投资顾问,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操盘手!
“恭喜你,你一定发了大财,改革开放以来,这种投资公司算是最赚钱的企业,我们都是学经济的,心知肚明!”马国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什么呀,什么呀,马国平你坏死了你,你是不是想让我这个美眉结账,所以才故意这样说的,我可没钱,我们那个投资公司,差得要命,业绩不行!”
“吕书敏,你就别装了,像你这样的,在外国的大公司里,根本就不靠工资和提成过日子,肯定早就被美国老板给包养了,赶快请客啊,别这么庸俗!”
“没人包,不骗你,真的没人包我,我都快急死了!”
“瞎说,哎,你们还记得咱们班的王平吗,就是那个胸部平平的,前两天我在飞机场看到她,牵着个广东老板的手,全身珠光宝气,拽得不得了,连她都有人包,我们的系花,怎么会没市场呢!”刘光磊说。
“真是,真是,现在的人肯定都瞎了,也不知道都什么眼光,居然没人看上本小姐!”吕书敏夹了一块排骨,一边感叹,一边吃。
“什么价位?!”马国平说。
“五千就行,我要的不多,真不多!你说现在的那些娇娇女,你出五千,谁跟你呀!”
“食宿自理怎么样,我出五千!”马国平说。
吕书敏和欧阳山、刘光磊登时笑成了一团:“老马,你这话可就外行了,什么叫‘包养’啊,顾名思义就是一切全包了的意思,哪有让人家食宿自理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请恕我才疏学浅了!”马国平继续自己的冷幽默。
说到这里,欧阳山突然站起来给大家斟酒,搞的大家头大如斗,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诸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就要结婚了,今年十月一,到时候请大家都来参加!”
众人恍然大悟,吕书敏叹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如此的不走运,落入了虎口呢?!”欧阳山笑了一下说:“这个嘛,暂时保密!”
出于嫉妒和气愤,刘光磊赌气的说:“你结我也结,女人嘛,结婚的前两天定!”虽然他接触的女人不少,但自问还没有一个可以谈婚论嫁的,所以对欧阳山的速度有点不服。
吕书敏咳嗽了一声说:“你舍得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吗?”
刘光磊赌了一会儿气,说:“国平,你在政府部门工作,俺顺便打听一下,国家的婚姻政策有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允许咱老百姓按规定纳妾,如果有,我第一个相应,要不纳妾,我就独身,独身又不禁欲,怕什么!欧阳你也别结婚了,没劲!”
马国平一本正经的说:“暂时还没有,不过,你可以上访,你上访了之后,我就把你的材料报到市府,先开个常委会研究一下,然后拿到人代会上去讨论,说不定真的就能通过呢!”
“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可以看出欧阳山和刘光磊纯粹是娱乐性的傻笑,可是,吕书敏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了更深层次的东西,马国平刚才的话,无意中透露出了一条讯息----我很有权。
吃完饭,刘光磊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
服务小姐把钱推给他:“先生,您的帐我们局长已经给您结清了!”
“你们厅长?什么意思?谁是你们局长?”李光磊愕然,世上还有这等好事,在地球上生长了已经二十五年的刘光磊还是第一次听说并经历。
“就是刚才给您上酒上烟饿郝芝兰局长呀!”服务小姐说。
马国平动容道:“不对吧,她是教授,只是一个教授而已,我认得她!”
“不会错的,她已经不是教授了,她是我们南方市农业局的局长,这个大酒店就是我们农业局的。”
刘光磊还要再说,马国平伸手阻止,示意服务员先退出去:“替我谢谢你们郝局长,说我改天也请她一顿,去吧!”
当官宝典,第二十五条,如果吃请来自于街道或者局级单位,就应该省略一些繁文缛节,因为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使用的是一种游戏规则!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切不可像前生那样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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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市长的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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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省里开会过程中有什么不顺利或不顺心,这几天秦毅不知道怎么搞的,总是沉着脸训人,从秘书到科长、处长、部长整个训了一个遍,大家全都有意识地如临大敌般的躲着他走,并且有种很变态很上不了台面的小道消息传出来,说市长可能来例-假了。
最惨的就是马国平,别人还可以躲开,可是他却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打头碰脸,碰少了还不行,一天最少十几次,每一次都被骂个狗血喷头,这罪受的!
一开始马国平对小道消息嗤之以鼻还以很高的姿态批评过一些四下里乱传的打字员,可是现在自己也忍不住有点相信了,别是真的吧!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不是来例-假了,也肯定是青春期失恋了!可年纪又有点不大对头!真是让世上最出色的心理医生也束手无策!
今天一天,老头子从中午进了办公室就再没有出来,一直呆呆的坐着,脸阴沉沉的像霜打茄子,只要是他的下属,从门缝里看他一眼,都会感到一股冷气发于足下直灌头顶,激灵灵直打冷战。
老头子不走,马国平就不能走,只能开着灯坐在外间里一根接着一根的吸烟,瞅着满屋子的陈设,满脑子胡思乱想。
这时候,秦毅从里屋走出来了,直直的看着他,马国平慌忙站起来!
“小马啊,还没走!”秦毅的声音不高,却很威严,再加上他这一整天神秘兮兮的严肃,让马国平分外紧张。
“没有,您还没走,我怎么能走呢!”
秦毅在地上跺了几圈,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忽然,迟缓的脚步停下来,重新郑重的盯着他说:“你会开车吗?”
马国平会开车,但是开车的技术不怎么样,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车本是十年前拿的,十年的时间里,他每天骑着那辆年龄比他还大的飞鸽牌自行车上班,把技术都还给老师了!
“还可以!”马国平把心一横,前几天摸了两次,慢慢的开应该不是问题。
“那好,你开车,我们出去散散心!”
说罢,秦毅便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出了机关大院。
夜很深,市府大院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马国平尽可能稳的把车开出来,让市长坐好,慢慢地小心翼翼驶出了市府大院,到了马路上,发觉交通并不拥堵,路面宽阔程度完全可以供他这个新手纵横驰骋,狂跳的心才逐渐稳定下来,找回了一点自信和安逸。
但是,该往哪去呢?他只好慢慢的开,等候市长吩咐。
当官宝典第四十条,领导心烦的时候,最好少提问。提的问题越多挨骂的机虑越大,最主要的领导会觉得你不识趣!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秦市长靠在车后座上,忽然换了一副腔调,很平静很有亲和地问道。
在马国平快要淡出的记忆里,秦市长这位南方市神仙级的牛人,一直都跟雍正皇帝一样有喜怒无常的毛病,他不会总是绷着脸,也不会总对你笑,这样才是正常的!
“这个,这个,当然有!”马国平说话的时候,调动了脑子里所有的记忆信息,来找寻一个适合领导光临指导,却又不低俗的地方,结果还真的让他想到了一个。
马国平这样想,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高尚,不肯为领导“导淫”,而是他觉得自己和秦市长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交浅言深是很容易自打嘴巴的!
要说好玩的地方,南方市多得是,什么歌厅、洗头房、桑拿之类的。
这半个多月里,马国平和那群高官在一起,每天都泡在这些地方,笙歌艳舞,纸醉金迷,酒色争逐,那叫一个过瘾,他甚至觉得自己前生过的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太自虐了!
终于,马国平的车子在一栋贸易中心的大楼前停下来,并十分大胆自作主张没有请示领导研究批准的情况下,熄了火。
“这是什么地方?”秦毅不急于下车,淡淡地问。
“这是一个大众舞厅,设施很好,管理也很正规,还带有一流的包厢!”马国平摸不准领导的意图,试探着问。
“机关的人多吗?”
“基本上没有!”这个问题,马国平早就考虑到了,老头子现在最不想见得可能就是机关的人,不然也不会一进单位就训人呀!
“那很好,我们不必进包厢,就在大厅里坐一会儿!”
秦毅说着,不等马国平下车开门,已径直走下车去。
真是谢天谢地!望着老头子舒展的眉头,马国平知道自己的决定很英明。他忽然想起来了,秦市长本来就是个‘舞林高手’来的,刚给他当秘书的时候,他还在常委会上提倡过跳舞事业的,当时把各位常委都给惊呆了,接着就是一阵大笑。
大众舞厅的票价真是便宜,马国平只破费了二十元钱就买到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两张票。然后很细心的选择了两个不太显眼却又能环视全场的地方坐下来。
舞池里人很多,光线又比较暗,嗡嗡地乱叫着什么也听不清,只看到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儿在旋转着。
马国平招呼来服务员,安顿了些水果、饮料之类的东西,就坐在秦毅身边陪他聊天,可是过了一会儿就没话说了,马国平心想不行,必须给市长找个舞伴,不然用不了几分钟只怕就坐不住了!
马国平站起来走进舞池,在一大堆衣着暴露的年轻女郎身上瞟了好一会儿,引来了很多想要捍卫女友的斗士的充满敌意的冷哼后发现没有一个“配”的上市长的。
马国平知道,像秦毅这种级别的干部,对女人有一定得鉴赏,俗气的看不上,妖艳的看不惯,最好是有点文化底子还带点金丝雀的气质,那就绝对感冒了。
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窈窕身影从他眼前闪过,他的眼睛忽地就亮了起来,很快走上前去,在对面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小精灵!
“哎呀,原来是您呀,这么大的领导,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吕书敏一看到他,又高兴又吃惊,兴奋地叫起来。
“呵,我算什么领导呀,怎么许你来,还不许我来?!”马国平笑道。
“很好,很好,原来你是个伪宅男,我以前是真的看错了你了,还以为你是个女同胞们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儿郎呢?!”
“呵呵,看你说的,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宅男!”
“既然来了,我们先跳几圈,对啦,你没带舞伴吧!”说话间吕书敏已经拉住她的手,向舞池中央走去。
马国平心想,本来是来陪市长玩的,自己却先找了个美人跳舞,这算什么话,还不把市长气死,于是坚决不肯,趴在吕书敏耳朵边上说:“这可不行,我今天有接待任务,我陪的那一位才是大领导大人物呢。怎么样,我过去给你介绍一下,你陪他跳几圈!”
“什么臭男人,我不去!”
马国平趴在吕书敏另一只耳朵边上说:“是……市长……你不老是埋怨没人包嘛,现在机会来了!”
吕书敏蹦跳的身子,登时不动了,双目中放射出超强的精光:“真的假的?”
马国平早就看出来,吕书敏也是个想要走捷径的迷途羔羊,冷笑道:“以我的身份,难道会认错市长吗?”
“好,国平,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给我引见市长,我发达了,绝对忘不了你!”
“都是老同学,我也没把你当外人,不然,也不敢随便介绍,你还说这话!”马国平和她在空中对了一掌。
秦毅心里大概真有不痛快的事情,依然在那里神不守舍地坐着,两眼茫然若失。
马国平连着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直到吕书敏优雅的伸出手,作出邀请的姿势,露出满脸灿烂的微笑,秦毅的意识才好像从宇宙黑洞中重回到地球,很满意的瞥一眼马国平,揽着小姑娘的腰肢跨入了舞池。
两人虽说是第一次搭档,但舞步舒缓自如,配合的相当默契。
马国平冷哼了一声,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不错,吕书敏这个猎人的运气更好,秦市长在她的眼里不吝就是一只膘肥体壮的绵羊。
一曲又一曲,几只曲子下来两个人似乎已完全消除了陌生感,头对头窃窃地不知说些什么,还不时一起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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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考察组和调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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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曲阑人散,马国平发现吕书敏从市长的口袋里掏出了电话,利索的按了几下,又还给了市长,一定是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一对狗男女犹如陷入初恋中的两颗白菜,依依不舍的情意绵绵的分手了。
两人再次坐在车上的时候,秦毅已经恢复了大领导的举手投足。马国平刻意的麻木自己,像个没有任何思想的渣一样,扶着方向盘,眼神空洞的望着面前清冷寂寥的街道。
当秘书的该瞎的时候就瞎,该明的时候就明,该装聋作哑的时候,就算有人告诉你脚下有个金元宝也坚决不能猫腰。
秦毅忽然探过头来说:“小马啊,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情绪不好吗?”
“哦……不知道!”
“最近听到什么有关我的传闻吗?”
马国平心想,难道市长知道有人说他来例-假的事情了?这小道消息咋就传的那么快呢?
“没有啊,什么也没听说!”
秦毅侧头看着他,深有感触地说:“不知道好,不知道好!要是知道了,真把你能气死啊!”
马国平本能的减慢了车速,说:“您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说出来您心里也敞亮,我也可以帮您参谋参谋!呵呵,我本来就是您的小参谋嘛!”
“好啊,最近你的表现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有些事情还真想跟你说说,你就开着车在这路上转转,我慢慢的跟你说!”
马国平摸着渐渐有些手感的黑色方向盘,重重的点了点头,便围着整个南方市划起了圈子。
经过秦毅这个经历过文山会海酒池肉林的老同志一番极端主观的表达,马国平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秦毅从经济研讨会上回到南方市不到半个月,就通过一条极端隐秘的官方渠道得知省里派了两个小组下来,一个是考察组,还有一个是调查组。
当官的都知道,考察组下来没坏事儿,调查组下来没好事儿!
考察组考察的是市委副书记李敬齐和市委书记陈正祥,而调查组的目标却直指机关二把手,市长秦毅。
马国平知道,组织部门下来考察干部,从组织纪律上讲,事先是不会也不应该给任何人打招呼透露内情的,不然,被考察的对象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船坚炮利,只等着迎战,领导们看到的除了政绩就是成绩,听到的除了夸奖就是赞扬,那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让马国平没有想到的是考察的对象却是陈正祥和李敬齐,把秦毅给跳过去了。事情很严重,情况很紧急:假如陈正祥被考察到省里,从正厅到副部再升一格,那么书记的位置就会空出来,第二考察对象李敬齐就会荣升……
更让马国平大跌眼镜的是,据秦毅倾诉,三天前由省政法委、省纪检委、省检察院、反贪局成立了一个联合调查组,作为主管纪检的正牌市长,秦毅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这实在太反常了,联合调查组下来调查问题,居然没有通知主管市长,矛头所指,显然不是别人,肯定就是他秦毅。
与此相反,事先知道这次调查,并且直接安排了协助办案人员的,却又是市委常务副书记李敬齐,就算是个脑残也能感觉出此次事件中包含的危险讯息了。
“你说是不是气死人!”秦毅最后说。
“秦市长,首先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可是,我觉得事情或许并不像您想的这么悲观,您刚才说,这次考察是由省委组织部韩金刚部长和干部处的马华处长亲自带队,是不是可以找他们谈谈!”
“要谈你去谈,我是不会去的,气都要气死了!”秦毅赌气说。
“市长您要是信得过我,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去办,一定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这些年您在南方市干出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我就不信,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你有把握吗?可不要蛮干!”秦毅心里对马国平还是有点信任的,毕竟复员军人和卖地款的事情他处理的很干净。
“您放心好了,这件事办好办坏都是我个人的事情……”
秦毅没说话,头枕在靠背上,似乎睡着了,这种政治上很成熟的睡眠状态,让马国平着实的佩服了一会儿,真是收发自如啊!
第二天马国平没有上班,还特地给市长打了个电话请假,市长当着一屋子人,在电话里狠狠的批评了他,责备他做事没有计划!
马国平心想,这就是又当-子又立牌坊的典范呀,佩服,佩服!
通过市委办公厅的人,马国平很快地了解到考察组居住在富豪大酒店的1804号房间,酒店共有十二层,从外看去,简单而结实,但肯定上不了星级,据说条件和服务都很差。它是由市政府出资建造的,专门作为官方的招待所用。
马国平立即穿上衣服,直奔酒店,到了那里之后,发现去晚了,考察组已经出去考察了。大概这会儿不在市委,就在李敬齐分管的卫生部门、组织部门开展工作吧!
马国平让在1804房间旁边开了一个房间,躺在里面一边看电视,他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拿出姜太公钓鱼的精神等着调查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夜里九点,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马国平睡着了,不接,铃声阴魂不散不厌其烦的叫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把马国平从周公手中拉了回来!
“喂,马秘,我可告诉你呀,韩部长他们回来了,现在已经进房间了,你快去吧!”酒店的经理江华打电话来。
“谢谢你了!”
“哎哟,马秘书,您可别说这话,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嘛!”江华挂断了电话。
马国平站起来,走到厕所洗了把脸,整了整衣冠,稳了稳心神,走到1804房扣响了房门。
门开了,考察组组长韩金刚一时怔在了那里,半天才笑道:“这不是小马嘛,你怎么来啦!”
马国平赶忙伸出双手去跟韩部长握手:“韩部长,听说你们来了,我特意来看看你们!”
韩金刚一年前见过马国平,微笑着握手道:“请进吧,你这个小马!”
马国平跟着刘景刚走进屋子里,一看干部处的马华处长也在,连忙小跑过去握手:“马处长,您也来了,您好,您好!”
马华对马国平没印象,看着韩金刚:“这位是……”
“秦市长的秘书,你叫……马国……平!”
“韩部长您真是好记性啊!”马国平点头道。
“这么晚了,到这里来有事吗?”对于马国平这种略有几分厚颜的不速之客马处长有种先天的警觉性。
“是这样的,秦市长让我来请您到南方大酒店去坐一下,就算是给您接风吧,秦市长不方便来,特地吩咐我过来,说无论如何也要把您二位给请去!”
韩金刚和马华面面相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怎么好让秦市长破费呢,我看就算了吧,你们这么忙,今天时间太晚了,就早点休息吧!”
“秦市长说了,韩部长作风清廉,不喜欢吃请,但这次是特殊情况,前两天市长的儿媳妇给他生了个大孙子,这一顿就算是满月酒,而且,这次考察组下来,考察的对象也不是秦市长,请两位务必光临!”
“哦,有这种好事,那可要多多恭喜你们秦市长了,老马呀,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去一趟吧,老秦的喜事,咱不能不给面子!”韩部长说。
“那好,那好,既然秦市长这么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到了南方大酒楼,韩金刚马上就知道这不是一顿普通的便饭!
南方大酒楼的老板常中人早就接到了订单,马国平那边一动身,这边就派了十几名美人等在门外。
两位领导一下车,只见左面是一排清纯美眉,右面是一排熟-女姐姐,全都笑容可掬的过来“接驾”。心里的那点思想觉悟登时就长翅膀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排小姐,陪着两位贵宾,上了几级台阶,然后进一个极阔极富丽堂皇的月洞门,就见眼前木制雕栏,雕梁画栋,像进了大观园一样。
韩金刚回头对马国平说:“南方大酒店,搞的不错嘛,这也是民营项目!”马国平一侧身,常中人猫着腰冲了过来,抓住韩金刚就不撒手了。
马国平连忙介绍:“这是此地的老板,常中人!”
常中人领着三人再过一段卵石路,旁边竟然冒出秀丽玲珑的假山,水声悠悠,颇有情趣,假山之旁,有个至少能容纳百人的雅间!
三人雄鸡般的傲然进入雅间,几个俏皮的女服务员立即送来热毛巾接风洗尘,香茗已经沏好,迎宾曲正在缓缓奏响。
“来来来,各位领导,请点菜,我找了几个人来作陪,马上就到!”马国平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递给韩金刚和马处长每人一份。
两位领导看菜单的功夫,马国平拨了一通电话,没多久来了市委组织部长和副部长,市府调研室主任、财政局张局长、文化局李局长、交通局刘景龙、供电局何坤,数数至少到了十个人以上。
韩金刚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今天晚上这顿酒,肯定是场硬仗。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见到主角秦市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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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一步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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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领导,请点菜!”马国平微笑着说。
“小马,别客气,秦市长怎么还没来呀,要不等等他!”韩金刚说。
“秦市长马上就到,马上就到!”马国平随口说:“咱们还是边吃边等吧!”
“客随主便,客随主便,别太铺张就行!”马处长谦逊的推辞。
还是老一套,鲍参翅肚,反正一出手肯定两三万,稍微“铺张”一点就过五万,马国平都吃腻了。
服务员要斟酒,被马国平拦住了,自己拿了一瓶极品茅台,把每个人的杯子全都斟满了。
“南方市的规矩,上桌三杯酒,不说话!”组织部部长姜学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大杯子足有四两多,喝完后啪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省委组织部和市委组织部是一个系统,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说话也就随便一点,韩金刚笑道:“现在外面流传一句话,乡镇干部喝白酒、吃白食,县级干部喝黄酒,看黄片,市级干部喝洋酒、泡洋妞,偏偏我们省级干部没表现,只好喝茶啦!”
姜部长不干了,忙道:“韩部长,这话可不能作准,我们都是市级干部,也没谁去泡个洋妞啊,所以嘛,您这酒还是要喝的,您要能指出我们这些市级干部里,那个泡了洋妞,就可以不喝了!”
韩金刚推辞了一阵,见实在推不开,也干了一杯。
这个口子一开可了不得了,市委的干部们立即每人干了三杯,韩金刚和马华有些不好意思了,跟着又喝了两杯。
又是酒过三巡,经过几番你来我往,你敬我我敬你,气氛越来越自由,话题也越来越随便。最后把话题引到了干部的待遇问题上,大家普遍感到自己奉献的太多,得到的太少,做中华帝国的官没意思,一番番的高论随之出炉!
“就说前朝的时候吧,一个小学教员就能三妻四妾,还请保姆雇司机,盖别墅住洋楼,一个普普通通的科长,凭着工资就能每天泡夜总会包妓女……哪像我们现在呀!”组织部副部长江水心说。
“封建社会那些官吏告老还乡,皇帝都会赐给良田百顷,奴仆若干,白银千两、黄金千两,住宅一大片,美人一大群,哪像我们现在呀,除了一点退休金什么也没有,我要是年轻一点,肯定下海了,当干部没意思!”何坤借着酒劲说。
“哎,苦命人理解苦命人,苦命人帮助苦命人,来各位老弟,干一杯!”韩金刚这会儿也放开了,居然端起杯子主动酒。
组织部长的酒谁敢不喝,大家又一饮而尽。
这时姜学福突然抓住韩金刚的话柄说:“韩部长,您刚才说,‘苦命人理解苦命人’,我现在正好有件事情,想请您理解理解!”
韩金刚给每人碰了杯说:“只要有用得着老哥的地方,尽管言语一声,只要不违背大的原则,我一定尽而为。
姜学福道:“韩处长,我们都有意见,这次考察为什么就没有我们秦市长?我可不是喝多了才这么说,您应该给上面反映反映,我们秦市长怎么啦?论贡献,论人品,论作风,论政绩,论水平,论口碑,论群众基础,那样不比李敬齐强?秦市长今年不到五十岁,正是年富强,出成绩的时候,组织上怎么能把有功之臣给忘了呢?这符不符合组织程序?还讲不讲组织原则了?”
当时的场面,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马华一直埋头吃饭,似乎什么也没听见,韩金刚正夹起一只鲍鱼往嘴里送,谁知道那鲍鱼竟从筷子间溜下来,又恰好砸在一盆热汤里,溅的每个人身上全是油点子……马国平和服务员都慌了,手忙脚乱的拿起餐巾纸乱擦!
韩金刚本来不想说什么,他知道这场合最好是不说,实在不行就少说。但听到这里觉得不说不行了。本来想等秦毅来了再说,可是秦毅又迟迟不到。
于是韩金刚只好笑笑说:“说得对,说得对,我们回去一定如实反映,不过大家都是国家培养多年的好干部,一定要端正态度,配合这次考察呀!”
何坤站起来给韩金刚和马华斟酒说:“我们不是不欢迎上级组织部门来考察,更不是对李敬齐副书记有什么个人意见。就是觉得有点不公平,同样是受党培养这么多年的老同志,秦市长怎么就不在考察之列呢?!我们觉得,不管是什么考察,考察谁,至少该听听基层组织的意见吧?谁在上面跑的勤,就下来考察谁?那我们这些没钱没势没背景的,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说到这里那个南方市酒场上的第一妖孽刘景龙也跟着说起来:“……我们就是有意见,喝……是喝多了,可是我心里明白,喝多了才说真话,对不对?要是从秦市长这里跳过去,把李副书记提拔起来,全南方的干部都会寒心,我们这些在基层的人,简直都没法安心……工作了!”
马国平觉得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便给两位领导每人献了一支烟,顺手点上,微笑着说:“韩部长,马处长,也许组织部门有组织部门的考虑,我这个年轻人不懂,但我还是想说几句……这不是我当着大家的面说,大家一致认为,在南方市历任市长中,秦市长是最有作为的一个。就看看我们这街道吧,过去是一个样,现在又是一个样,老百姓心里是非常清楚的。特别是秦市长给南方市干部群众带来的思想上的开放与变化,那更是具有深远意义的。咱们国家要是多一些秦市长这样的干部,中华国的面貌何愁不能改变!也许我说的不好,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请两位领导务必向上面反映反映。”
“小马这番话很有水平啊,听说你是经济学硕士,就是和我们这些工农兵学员不一样啊,哈哈!”韩金刚居然顾左右而言其他。
刘景龙似乎是真的喝多了,语无伦次的嚷嚷:“李敬齐怎么能和秦市长相比,南方市这几年人心不稳,问题出在谁的身上,大家心知肚明……这个乱源就是李敬齐……”
刘景龙的话有点过了,韩金刚和马华的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了,马国平打了个电话,立即上来两个司机。
“刘局长喝多了,把他扶下去休息休息!”
两个司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还以为刘景龙真的喝多了,一人架着他一只胳膊,就往外搀,“刘局长,刘局长,您慢点,您慢点!”
刘景龙像被刽子手拖向刑场就义的烈士一样,振臂高呼:“就是撤了我,我也要说,要是李敬齐当了书记,我就不干了,请我干我都不干了!他算什么,不就是干了些收买人心的勾当吗?组织纪律性都没了……这年头……”
韩金刚是一边喝一边听,马华是一直在听,但他们此时同时都有了一个感觉,这次宴会,好像是个预备考察会,本市五分之一的主要干部基本都到位了,大家的态度居然都是这样的,那以后的考察工作,岂不注定要失败!
马国平觉得说的差不多了,就把话题岔开了,大家开始聊秦市长的儿媳妇,刚给他生下来的大胖孙子,酒桌上的气氛,一时又活跃了起来。
差不多喝到十二点钟,十几个人足足的干掉了二十瓶白酒,每人平均一斤半!
韩金刚看了看表,说:“已经不早了,我和老马还要回去,就先走一步了!”
马国平连忙拉着他的手笑道:“我的韩部长,您还回去干什么,我已经安排给您二位换地方了,你们的东西都已经让人送到南方大酒店来了,这好歹也是个五星级,那个富豪宾馆,怎么能配得上两位领导的身份呢!”
韩金刚脸上露出笑意,还没等说话,何坤笑道:“我说马秘书,秦市长请客,就这点内容,这也太寒酸了吧!”
“怎么能呢,怎么能呢,我的何局长,后面的内容还很丰富,咱们先桑拿、再卡拉、再喝茶……一个系列,今晚都是狼以上的标准,一步到位!”
“好,一步到位好,干净利落,符合现代社会的新风尚!”
众人登时又是一阵大笑,纷纷拿起自己的东西,来到大酒店的三楼洗浴中心。
虽然已经十二点钟了,但洗浴中心里的人还是不少。马国平吩咐常中人,给每位领导准备了一个洗浴单间,每个单间里配备两名如花似玉穿着薄薄睡衣的小姐等着领导临-幸,茶水,西瓜、瓜子流水般送了进去。
没喝酒之前,所有人都体体面面一本正经,又是党性、又是原则的,喝多了脱-光了,全都原形毕露了,反正马国平在单间门外做了有八根烟的功夫,没看到任何一位领导,因为被小姐非礼,而大喊着救命出来的。看来他们都心安理得消受了。
抽完第八根烟的时候,马国平彻底的放下心来,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有百分之八十办成了,剩下的就是韩金刚跟马华的事情了,用不着自己操心,吃了、玩了、一会再拿点,他们知道该怎么办事!
马国平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金卡,心中浮出一丝胜利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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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洋妞和国产妞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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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中人一屁股坐在马国平身边,拍着他的大腿说:“老弟,今天可要多谢你!”马国平迷迷糊糊的说:“谢我什么?”常中人咧着嘴笑道:“谢你帮我引荐韩部长他们那些高官啊,要不是你老弟给引荐,我想认识个省里的高官还真不容易呢!”马国平冷笑道:“握握手算个屁呀!”
常中人给他嘴里塞了给烟,点燃了,笑道:“路是人走出来的,关系也是人走出来的,有了第一次握手,第二次就能拥抱了……”
“高论,高论,你老常可是个能人啊!”
“我是能人,但比起马秘您的本事还差得远呢,您要是不嫌弃,咱交个朋友怎么样,您别看我没文化,就是有钱,您跟我交上朋友,什么时候用钱,一百万两百万的打个电话就ok啦!”
马国平淡淡的说:“我们本来就是朋友,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了!”
常中人打了个响指,对女服务员说:“把新来的那几个洋妞给我找来,让她们好好的陪陪马秘!”
“这不太好吧,别,再说我也没钱!”马国平困得睁不开眼睛,只想睡觉。
常中人故作生气状,说道:“看!看!你老弟,还说把我当朋友!你是处-男咋地?我让这些妞倒过来拿钱给你行了吧!这是咱的地盘啊!玩吧,玩吧,随便玩,尽情的玩,只要是这个饭店的,你看上谁就玩谁,来了,来了,看看,这个怎么样!”
马国平眼前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常中人咂嘴道:“偏胖了点,咱不要,咱要用就用那最好,最标致的,这个……”
马国平奋的睁开眼睛,这才看清楚,原来眼前站了一排姿色不俗的“金丝猫”,各个长的跟模特似地,不说比朱丽娅罗伯茨好看吧,可也差不到那里去。
常中人看了看马国平说:“别说了,我知道,这个他妈的,波太小了,咱换,接着换,对了,乌日娜,就这个,怎么样?身材一流,笑的也甜,就她了!”
马国平还是反应不过来,脑子仿佛短路了,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句,常中人就颐指气使的对那叫乌日娜的洋妞说:“把马秘书扶到房里去,好好的伺候,这是我的超级贵宾!”
马国平喝的太多了,脑袋沉的里面像装了一块石头,麻木的都快想不起自己在哪里了,索性就歪倒在沙发上睡觉。
忽然,他感到身体被两个人抬了起来,腾云驾雾一般向前走去,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眼前被一阵强光刺激,忙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里,里面还站立了一位高挑的女人,那女人只穿着一身透明的睡衣,她靠窗站着,向自己走过来,居然是个洋妞,马国平努的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常中人给他安排的----乌什么娜!
乌日娜眨眼间就脱光了。
马国平感到一只很细腻的手在轻拍着他的脸,说了一句反正不是中国话的话,马国平突然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然后又被浓郁的香气熏得差点昏迷!前生的记忆,又光临了他的脑子,他想:“你常中人说的没错,老子的确还是个处男呢,上辈子老子脑残,连个老婆都没混上,比升斗小民还有所不如……,
马国平看到两片红彤彤的嘴唇向自己凑过来,然后把自己压在下面,撕扯自己的衣服,有两团柔柔的软软的东西,不停地在他胸膛上做着按摩,按的他非常舒服,舒服的想叫。可是马国平实在是一点气也没有,那洋妞撕了半天衣服撕不开,居然火了,拿起自己的短裙就冲出了房门。
马国平一下子醒了过来,当时真想冲出去,给她一顿耳光,可是,双脚软软的,不太走得动,也只能作罢了。
刚才被洋妞摔了一下的房门,突然又打开了,一个国产美人走了进来,冲着马国平嫣然一笑说:“马老板,你喝的太多了,我服侍你洗个澡吧!”
马国平晃了晃脑袋道:“刚才那个洋妞呢?!”
小姐展颜一笑道:“陪别的客人去了,她不好,我陪你!”
马国平撑着胳膊坐起来,在屋子里看了一眼,发现屋子里居然有个至少可容纳六人混浴的大浴缸,浴缸里面放满了水,热气腾腾的。
小姐扶着马国平下床来,一步一步向浴池走去。小姐很细心,一件一件的脱了他的衣服,扶着他站稳了,便抱着他一只脚先进了浴缸,随后两人一起在浴缸中躺了下来。
那小姐长的很漂亮,粉嘟嘟的脸蛋,齐肩的短发,身上白的透明,跟美玉雕琢而成的一样。马国平被美人和热水一刺激,酒登时醒了大半,随之醒来的还有他体内蛰伏已久的原始兽性。
小姐的手,柔得像丝一样,殷勤的在马国平的身上滑来滑去,起初是在背上,自上而下,从脖子一寸寸的下滑,然后她绕到马国平的背部,从身后一把抱住他。
马国平再也忍不住了,猛然转身把她的头板过来,狠狠的亲了一口。
小姐呻唤了一声,急促的喘息着反吻着,双手在马国平身上乱摸,一边呓语般的说:“马老板,你好帅……真的……”
马国平在浴池里无法发,一把把她娇柔的身躯抱了起来,“到床上去!”
小姐紧紧地咬着下唇,趴在马国平结实的胸膛上,四肢八爪鱼一般缠绕着他。
马国平抱着她到床边,小姐嘤咛了一声跳下来,在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条浴巾,转来转去,为他擦干了身子,这才为自己擦。然后,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到床边,轻轻的把他推倒在床上,然后趴在马国平身上,一点一点的从上至下开始亲吻着……
马国平第三次从小姐身上爬起来的时候,发觉她全身上下汗津津的,累的大口大口的喘息,心中忍不住有些感动,又忍不住想,谁说干小姐这一样不道德,她们其实也是凭劳动在吃饭的,这活比民工的活清爽不了多少!
“马老板,我扶您去洗洗吧,刚才我被你吓死了,你眼睛红红的,像是要把我吃了似的,你老婆是不是经常虐待你呀!”小姐娇笑道。
“我要有老婆就好了,我是个单身汉!”马国平拦腰把她抱起来,走到浴池边,恶作剧般的把她扔了进去。
小姐灌了水,猛地从浴池里跳出来,把他拉了进去。两人相摩挲着,洗干净了,忽然又觉得很冲动,于是又开始了……
六点钟的时候,马国平穿戴整齐从包间里走出来,发现大领导们还没有起床,于是,他就独自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抽烟,并且让服务员去给领导们准备一些早餐。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韩金华和姜学福才从楼上走下来,看到马国平两人一起笑着走过来!
韩金华握着马国平的手说:“小马啊,辛苦了,一会儿你去忙吧,我们也要去考察工作了!”
马国平连忙说:“那怎么行,您刚下来,舟车劳顿,应该多多的休息两天,明天在开展工作也不迟,领导也是人嘛,也需要休息!”
韩金华两只手握着马国平的手说:“可是工作也是要做的!”
马国平感动的说:“韩部长,从您身上我看到了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影子,我们这些年轻人真的是应该多多向您学习,可是今天您必须听我的,再休息一天,明天开始工作!”
马国平三两,还真的把韩金华给住了,于是,这一天,马国平带着他们游山玩水,逛海洋公园,吃吃喝喝,到了晚上的时候,把两张金卡,往韩金华和马华手里一塞,就算大功告成了。
韩金刚和马华比马国平想象中的还要无耻,还要胆大,他们甚至连推辞一下都没有,就心安理的接受了馈赠。
经过马国平的一番努,考察组在南方市只待了五天就撤回省里了,韩金刚要回去向省委书记当面汇报市内基层干部的意见,对李副书记的考察只能暂时搁置。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马国平这番作为,最终没能逃脱李敬齐的耳目。
李敬齐是什么人?那是南方市的土著势,在本市有着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关系,他拥有一个庞大的亲信网和关系网,虽然在大院里排在第四位,表面上权利还比不上那个常务副市长白金文,但实际上,他的影响比白金文要大了十几倍。
马国平的当官宝典第二十条,明明白白的记着:权利不是职务给的,权利是影响----有些人虽然身居高位,但没有权利;有些人虽然已经退休,但依然很有权利,,甚至权比以前还要大。
李敬齐在南方市就具有这种影响。但他这次下手有点晚了,被马国平黑了一票。
李敬齐没把这笔账算在马国平头上,而是更加深恨秦毅,从此之后,他和秦毅之间的矛盾,将从暗斗升级到明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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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面临升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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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调查组的事情,马国平反倒并不担心,这种事情比较容易搞定。
如今查个芝麻绿豆大的案子,没个三月五月的,能出来什么结论?除非是那种抄家似的突袭搜查,只要闹个说不清来源的十万、八万、几十上百万,那你就算死定了。就算把天王老子,太上老君满天牛人全请出来出来说情,也是白搭。
大张旗鼓而来的调查组,大都是走走过场,摆摆样子,雷声大雨点小。
大喊抓贼的人,能抓住贼吗?
其实这些年马国平在机关里早就对调查组这玩意总结出了一些经验,不管查什么案子,如果人人都知道了,但却没有摆到台面上来,那这个案子最终十有八九地会不了了之,不知所终。
如今当官的最怕的就是两院,即检察院、反贪局。马国平算是把世事都看透了,他最不怕的也是两院,最能对付的就是纪检委和反贪局。
反腐败?反官僚?
反腐败就是铲除异己!
反官僚就是另立山头!
用句俗话说,两院就是黑吃黑这条食物链上的魔鬼终结者!
打个比方说,现在纪检委来查案,第一看的就是中间能捞多少,如今的官位,大多都是投资买来的,投的钱越多,就越舍不得放手,所以,纪检委、反贪局来查案,几乎没有放空枪的时候,一打一个准,百发百中!
只要查出你一丁点的问题,那你就算是被他们搞定了!想摆平吗?五千块钱的问题你得出五万,两万块钱的事情,你得出十万,摆平了,就不了了之了,摆不平你就等着蹲大狱吧。
谁来摆平?
说实话,能摆平这些事情的,不是省里中央的大领导,恰恰相反,正是像马国平这种,表面上无官无职,实则手握大权的秘书们。
马国平要摆平这些事情,就必须使用一笔叫做“特殊办公费用”的经费,就是上次他从卖地款中敲来的。
所谓的“特殊办公经费”是机关里公开的秘密,它的作用,主要是对付那些不知深浅的刁民的,对付那些有事儿没事儿就上门来守着书记、市长大呼小叫的上访户的,为了维护政府形象,所以特设了这么一笔经费。
以往这笔经费都是掌握在市委办公厅秘书长赵刚的手里,可是这次因为数额巨大,马国平报批秦毅同意,留在市政府了,市委方面不予过问。
马国平当了半辈子的副秘书长,他当然知道,这笔钱怎么花才不会出差错。
早在前生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钱存在市委跟存在自己口袋里差别不大,想拿的话随时都可以拿,不过他就是不愿意这么做,光是人格这一关也过不去。
现在他不要人格了,一下子就富起来了。
马国平搞了一笔钱出来,跟上次一样,请调查组的人吃喝玩乐,然后往每人口袋里塞一张金卡,本次事件,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一个月后秦毅突然兴冲冲的把马国平叫到里屋说:“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马国平不解的问。
秦市长冲他招手,把他叫到身边说:“听说了吗,市委副秘书赵刚调到江阳区当书记了,秘书长的职位空出来了,我打算让你补上去,只是……”
马国平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问,只是什么?只能等着市长自己补充,或者干脆不补充。
“只是,宣传部的金副部长也在竞争这个职位,你知道,他是陈书记安排的人,所以,还是有一定的竞争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尽全为你争取的,你自己也要努呀!”
马国平听完后一喜一忧,喜的是,自己在短短的一个半月时间里,就扭转了前生不幸的命运,从副秘书长的位置上跳过去,直接要当秘书长了。
忧的是,秦毅说的这个金副部长,不止是有那么一点点竞争而已,而是非常有竞争。
第二天的市长办公会,马国平就深切的领教了这位副部长的生猛!
“一定要在政府工作中强调党的领导和关键作用。”就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金副部长说。
“我们已经在材料中强调过了!”市委政研室主任说。
“我不是说你们没有强调,而是说强调的不够!”金副部长说话的时候,气场十足,一副主要领导的样子。此人的作风比较狂野,一向彪悍的无法无天。
政研室主任的嘴巴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
“你们就金副部长提出的问题再做个通盘考虑!”秦毅对政研室主任说。
“主要是要讲一下市委对政府工作的方针起的作用!”金副部长再次摆出领导的架势。政研室主任低头收拾文件,没拿正眼看他。无论从任何角度讲,宣传部副部长都没有权利何必要如此嚣张的和政研室主任讲话。
金副部长也不管大家怎么烦他,继续以小-平同志的语气发言。
马国平作出倾听的样子,实际上一句话也没听见。他想:别人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我还不知道嘛,我不光知道你是怎么像个跳蚤一样,一步几个台阶的跳上来,而且还知道你毕业于一所连试都不用考就能被录取的野鸡大学!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什么玩意儿!
其实金的这种猖狂行径,对马国平还是很有利的
权利的授予,来自三个方面:上授、下授、自授。
上授是指上级的任命,下授是指群众信任;自授是指凭借着个人水平来获取。金副部长这样表现下去,一定会失去这三个方面的后两个方面。
大家都已经不耐烦了,老金还在自以为是的滔滔不绝、口沫横飞、侃侃而谈,并有深入展开此话题大说特说的趋势……
本来应该在十点钟结束的会议,被他这样一搅合,硬是拖到了十一点钟还没有散,最后连秦毅都受不了他了,只能以市长的身份,硬生生的打断了他的话,勒令散会。
金副部长趾高气的走出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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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市委书记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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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平是孤家寡人,所以午餐一般都在单位食堂里吃,散了会以后,他像往常一样,端着跟随他多年劳苦功高的纯钢饭盆去排队打饭,刚好要轮到他的时候,突然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嗨,能不能帮我也打一份!”
马国平回头一看,见是王咪咪,身边还跟着个身材高挑完美,身着职业套装的极具东方韵味的美人。马国平用了两秒钟就把她鉴定完毕,所以,并不显得失礼。
那女孩眼神不安分的看着马国平,猩红的嘴唇微微张开,窄小挺直的鼻梁下分明看到鼻翼在张合,鹅蛋型的脸温柔又充满狂野。
“嗨,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啊,魂不守舍的,我跟你说话呢!”王咪咪跺着脚嚷道。
“这不太好,你这是变相的插队……”在王咪咪变脸之前,马国平又补充道:“不过,看在你是个美女的份上,我愿意冒着被暴揍的危险帮你忙!”
“哈哈!”王咪咪和那个女孩笑弯了腰。
马国平打了三份饭,转回头的时候,王咪咪和那个女孩已经抢到了三个位子。他看到那个漂亮女孩从远处搬过来一把椅子,像在时装表演的天桥上那样踱着标准的猫步走来走去。
“我来介绍一下!”看到马国平像个乖巧的服务生一样,端着三份饭吃的走过来,像是奖励一样,王咪咪说:“这位是机关里的政治明星,大院年轻一辈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秦市长的贴身秘书,马国平。”
“这位……她是……嘿嘿!”王咪咪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像是在斟酌着用词。
那女孩却已经伸出手来:“我叫陈雅,宣传部的干活,很高兴认识你!”
马国平听到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陈雅,陈雅,他反复的咀嚼着,她不就是陈正祥书记的掌上明珠吗?前生的时候,也曾经见过她,只是那个时候,他钝感十足,看到女孩就脸红,所以,没留下什么印象。但这个名字他是记得的!
“我是马国平,不过,我可不是咪咪嘴里说的那个人,我就是普普通通一个秘书!”马国平露出个魅十足的微笑。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马国平注意到陈雅的白嫩玉手上涂满了猩红的指甲油。两手纯属外交性质的一碰,立即就分开了。
“嗨,我说你们两个,还要不要吃饭了,看饱了是吧?!”王咪咪抱怨道。她是个嗲声嗲气的女生,说话之前,总爱“嗨”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马国平突然异常的局促,心里敲起了小鼓。受前生落后思想的影响,马国平的心里仍然存在少许大男人不该有的羞涩。这是个缺点,一定要尽快的克服,马国平暗暗发誓。
说实在话,陈雅并不是绝世美女,但她的目光中有一种摧残人的东西。那气质润物无声,同时又铺天盖地,令人难以抵挡。可以说,她的优雅和娴静,还是很有那么一点味道的。
马国平正在挣扎,陈雅却若无其事,落落大方的站起来,跑到打饭的窗口去给他和王咪咪盛汤。那样子可不是一般的平易近人。接过书记千金递过来的西红柿鸡蛋汤,马国平的心里那真是相当的激动啊!
“别客气,喝吧!你给我们打饭,我给你盛汤,相帮助!”
结果在她这种落落大方的强大压之下,直到所有的同事都吃完饭抹嘴走人了,马国平却还在为了表现他的斯文在那里忍饥挨饿的数饭粒!
王咪咪说还有一份材料等着要赶,借口闪人了。陈雅在一旁呷着汤水作陪。她有点耐不住性子了,笑着嚷嚷道:“哎呀呀,你真是个书生……“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正在肆意地打量他。
终于吃完了,马国平习惯的在身上摸索手帕。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陈雅从坤包里拿出一张面纸递给他,是粉红色的。
两人一起走出了餐厅,走进大楼的时候,无巧不巧,迎面碰到了金副部长。
老金第一时间笑眯眯的给马国平递上一只大中华,“小马,有时间吗,咱们聊聊!”
陈雅是宣传部新闻处的秘书,但他对老金的态度很冷淡,只在擦身而过的时候跟他点了点头,就当是打招呼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陈雅又转过身来,对马国平晃了晃五只鲜红的指甲:“再见!”
“再见!”
“小马,听说你要升职啦?”老金少有的谦恭客气。
“谁说的,别开玩笑了,没有的事儿,我倒是听说,金副部长您要高升了,到时候您一定要请客啊?”马国平看到金部长掏出一支烟,急忙取出打火机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上一支。
“你看,你看,还说没升职,架子都拿上了!”老金忽然脸色一沉,诚恳的说:“我是诚心诚意恭喜你的,其实我一直看好你,小马,你行!”
“我真的不知道,哎,金部长,您这话从何说起呀?”马国平一脸茫然地说。
“哎,一言难尽呀,这样吧,我们出去走走!”
机关大门外有个小花园,里面栽种了一些冬青、松柏之类,林荫里还有几条石椅,两人就在最隐蔽的一条坐下来。
“小马啊,你知道,我是有背景的,我再来南方是之前,是xx老首长的生活秘书,老首长对我像亲生儿子一样,临退休的时候,把我交给了陈书记照顾,本来我是要到组织部去当部长的,可没想到,当时的常委会没有通过,害得我没有修成正果,最后只好到宣传部去暂时过渡一下,可是,当时陈书记和老首长打了保票,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重新给我安排……”
马国平微笑道:“金部长您前途无量啊!”
“小马,你就别装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机关里的人都知道,这次市委秘书长的位子,将在我们两人中间产生,二选一,不是你就是我,你看,你还年轻,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再等等,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嘛,可是,我已经三十五六了,如果再升不上去,这辈子可能也就弄个副处了……”金副部长吸了一口烟,笑眯眯的看着马国平。
马国平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事儿能让吗?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升官发财的机会谁会让出去?!
“金部长,您说的这些我还真没听说,不过,要是真的有这么回事儿,我觉得,无论无争不争,都不会影响您的升职,毕竟您的资历老,经验多,我差得远了!”马国平没有给他正面答复。
金副部长知道,马国平说的话其实没什么道理,资历老说明人已经老了,经验多不等于学历高,而现在提拔干部,主要针对的就是学历高的年轻人。马国平恰好就在此列。
金副部长冷哼了一声,站起来说:“看来你是不给面子!”
马国平也跟着站起来苦笑着说:“我也不是组织部部长也不是市长书记,您让我怎么给面子,这也不归我管呀!”
金副部长狠狠的把烟头扔在地上,毫无涵养的说:“行,马国平,你可别拿我当傻-逼,咱们走着瞧,我可告诉你,以前和我在一起做秘书的小李,现在已经到中央组织部干部处当了副处长,你得罪我,肯定要后悔的。”说完,愤愤的迈开大步回大楼去了。
马国平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随手折断了一根伸过来的枯枝,骂道:“真是个徘徊于牛a与牛c之间的傻-逼,给你个村主任,都是抬举你了。秘书长?真要让你做了,市政府就他妈的成了民工队了!”
直到八点钟马国平才整理好第二天开会要用的演讲稿,闭了办公室的灯,慢悠悠的从楼上走下来。快要出大门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喇叭,“马国平,哎,马国平,等一下!”
马国平回头的功夫,一辆鲜艳的橘红色小轿车在他身边停下来。车门打开了,陈雅从里面探出个头来,也不说话,神神秘秘的招手让他快上车。
马国平上了车之后,说:“往前走,政府单身宿舍!”
“呵呵,你当我是出租车呀,不去,去什么单身宿舍,我烦着哪,跟我喝酒去!”
“喝咖啡怎么样,我不会喝酒!”
“你呀,我一看就是个小白脸,连酒都不会喝!”
马国平失笑:“再怎么说,我也是市政府的一秘呀,你竟然说我是小白脸!”
陈雅扶着方向盘咯咯笑着说:“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啊,不过,据我了解,你们这些当秘书的,那酒量可不是一般的夸张?要真出一个不会喝酒的,那可真跟三十岁没破-处的美-女一样珍贵了。你不是也对我说谎吗?我们俩扯平了。还是喝酒吧,求你啦啊,陪陪我吧!”
马国平没想到表面上看来温文尔雅的陈雅,说话办事居然这么利落直爽,惊讶之余,张着大嘴点头:“好,好的!”
陈雅在倒车镜里伸出一只漂亮的手指,指着他说:“喏,我可告诉你,我带你去酒吧可以,但你必须把你一脸忧国忧民的苦相收起来,好吧?”
“什么叫,‘你带我去酒吧可以’,你这话什么意思呀,好像是我求你似地,我怎么记得是你逼着我去的!”马国平吃惊地说。
“呵呵,本来就是!”陈雅踩一脚油门,娴熟的控制着无级变速的宝马跑车冲出了机关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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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一夜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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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的灯光很暗,大部分的桌子都是空着的,只有一个角落里,遥遥的红烛映着一情侣,他们在那里窃窃私语。
陈雅和表情抑郁等待宣判一般的马国平坐在吧台上玩筛盅赌酒的游戏。
马国平淡淡的说:“四个五!”
陈雅笑着看了他一眼,虚张声势:“我就偏偏六个六,封死你!”
马国平苦笑道:“除非碰到鬼,一个六也没有,你输定了,开!”
陈雅打开了自己手上的筛盅,下面果真排着六个六:“你输了,喝!”
马国平不是一般的惊讶,大声道:“这不可能,肯定是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先摆好了,不算,不算!”说着就去抢筛盅。
“凭什么不算,凭什么不算,你说你没注意,你都注意什么啦,哎,马国平,你是不是注意我的胸了,你说实话,我早看出你长了一副慌乱淫眼,专门盯漂亮女孩的三点!”陈雅一点少女的矜持也没有。
“你不漂亮!”马国平脸一红,随即冷冷地说。
陈雅端起马国平跟前的一大杯酒:“来,你喝不喝,小白脸才在美女和酒面前示弱,马国平,你可别让我瞧不起你!”她有点喝多了。
“好,我喝,我喝,警告你,以后不许叫我小白脸!”马国平接过杯子轻轻的吸了一口。一般不是必要的场合,他严禁自己因喝多而失态。
陈雅一把搬过他的头来:“不行,大口一点,不许赖皮!”
马国平被她“搬了”一下,男子的自尊心一下子冒了出来,大声道:“你在碰我一下!”
陈雅冷笑道:“我碰你怎么啦,就碰了,怎么的!”
马国平用一根指头指着她说:“在动我可不客气了!”
陈雅说:“我还真想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的!”
马国平整理了一下西装说:“陈雅,你别着急,当众抽你一个耳光的勇气我还是有的!”
陈雅一听这话,精神大振,双手叉腰,状若雌虎,把脖子长长地伸着,两个香腮凑上来,说“我就喜欢有个男人抽我的耳光!”
马国平本想吓唬吓唬她的,没想到居然碰到个这是个粗神经,天不怕地不怕,心想,别说这一个耳光抽下去前途没了,当众打女人这名声也不好听啊,还是算了吧!不就被她“搬”了一下吗?老子忍!
“算了,不抽了!我原谅你!”
陈雅不依不饶:“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敢抽我耳光的,能算了吗?这样吧,这顿我请,一来表示歉意,二来为你有胆量说出这句话,我要奖赏你!”
陈雅打了个响指,调酒师立即奉上两瓶啤酒,陈雅给马国平杯子里倒满了,醉醺醺的说:“马国平,你知足吧你,很多男人跪在我面前,我也不去和他们同桌喝酒呢!”
马国平没说话,使劲的夺下她的酒瓶子:“算了,你还是喝点饮料吧,要不,我送你回家也行!”
陈雅叹息了一声:“白则白矣,可惜是个小男人,中看不中用,呵呵!”她说着夺过酒瓶,对着瓶口咕嘟咕嘟喝了半瓶,对马国平说:“你把杯子里的喝了,瓶里的是我的!”
马国平把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转过脸问调酒师:“有没有xo,最烈的!”
“当然有!”调酒师把酒递过来的同时,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哥们,这妞够正!”
马国平横下一条心,盯着陈雅说:“陈雅,你真想喝酒,今天我陪你,咱们两个谁是绣花枕头,今天一定要分出来,不就喝酒吗?两瓶xo,你一瓶我一瓶,不够再来两瓶,喝死拉倒,不死再喝!”
陈雅笑的妩媚之极,伸手接过了一瓶酒。
马国平拿着酒喝了半瓶,眼睛就有点发花,嘴也有点发热,脸烧的不行,觉得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陈雅!”马国平把酒瓶往吧台上一掼:“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陈正祥的女儿?”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这年头没有乱认亲爹的,你这样说,就是承认了。我要警告你,你不要对我摆书记女儿的臭架子,我不吃这套!”
“你是不是不想在市里干了!”
“我马国平在市里立足,凭的是本事,我想干,但不许你对我摆臭架子,你有什么了不起呀,你不就是要个好爸爸嘛,要是没有市委书记爸爸这块金字招牌,就你这样胸大无脑的妞,还不定在那个舞厅下海呢,搞不好老子还拿大把大把的钞票砸在你脸上呢!”
“马国平,我听说你这人挺圆滑的,对上级一向很尊敬,哎,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多人对你摆臭架子你都能忍,连老金那样的渣都能在你面前指手画脚,怎么我就不行呢?!”
“你别问,我有我自己的理由,就是不许你在我面前狂,牛-逼什么呀,惹急了我真抽你!”
陈雅的身子摇了一摇。她把手搭在马国平的手上,轻柔的说:“马国平,你这个坏蛋,凭你这句话,今晚,我随你……”陈雅说完,盯着马国平瞅了一会儿,不动声色的把剩下的半瓶酒夺过去,对嘴一扬脖,咕嘟个干干净净。
马国平还是没有陈雅酒量大,喝着喝着居然睡倒在了吧台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而华丽的地方。屋子里闪着淡黄色的光,有一面落地的玻璃窗,枕头和床铺异常的舒服,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马国平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一点,发现全身居然一丝不-挂。
“醒了!”陈雅穿着一身乳-白色的睡衣,抱着一双堪比赵飞燕的玉臂靠在床头一张淡黄色的休闲沙发上。看到马国平醒了,赶忙走过来,趴在他的胸前。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可你对我不好!”
“这是哪里?”马国平晃着脑袋问。
“我家呀!”
“你家?市委陈书记的家!”马国平惊叫道,酒登时醒了一半。
“是啊,怎么啦,你刚才不是挺彪悍挺猛男的吗?怕了?怕了就走出去,不过,别怪我提醒你,现在可是晚上两点钟,你这个时候从我的房间里走出去,被我家人看到,和早晨走出去,没有什么两样,呵呵!”
“我怕你,我马国平这辈子的字典里就没有一个怕字,留着那个字形容别的男人吧!”马国平不屑的说。
“好,不怕就好!”陈雅从他身上站起来,过去关了下灯,房间里一黑,马国平的视线也是一黑,跟着又接着窗外的月光看清楚了屋子的轮廓和家具以及人。
他看到一个白影一闪,来到床前。陈雅已经脱的干干净净了。
贴近了,两人用地彼此搂抱着,各自发出一声欢快兴奋的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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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一流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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